「懶。」
「天塌下來就砸死你一個,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人家都跑了,就你懶得跑。」
陳斐氣得挺坐起來:「不會說話可以把發聲器官捐給聾啞人。」
門外的盛嘉實窸窸窣窣搗鼓半天,懶洋洋地說:「找到了。」
「什麼?」
「扇子。我給您扇扇,行了嗎?」
還是大學時代參加社團活動拿的周邊,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來的摺扇,上面印著學生會的字樣,陳斐躺成大字型,盛嘉實坐在她邊上輕輕扇風,情形頗似伺候老太后。又很像大學時代的冬天,大雪過後,她一個人睡在冰冷的寢室里,體溫超過三十八度,噩夢排著隊鑽進被窩。她沒想過盛嘉實會來,因為那之前才剛鬧過不愉快,料想他怎麼也得生個兩三天的氣不理人——起碼換了她是要的。
「盛嘉實,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嘴是用來說話的,不是用來放屁的。」
「為什麼老是在我特別丑、特別衰、特別落魄的時候來?」她的嘆息像月光一樣輕,「是不是背後扎小人咒我呢,特意趕來檢查落地效果?」
黑暗裡盛嘉實深吸一口氣,和顏悅色地回答:「又犯病了?」
她沒順杆爬,自顧自說下去:「有一年冬天,我在信川過的年,你記得嗎?」
「嗯。」
記憶浮出海面,盛嘉實記得那個暴雪降臨的寒假,他每天提著保溫桶上學校宿舍送飯,風雨無阻,三餐定點,比外賣派送員還準時。
「我當時其實特別害怕,我要是燒死了怎麼辦,一個人在信川,我媽、我外婆,都不知道。等室友過完寒假回來,我都該臭了。」
她越說越離譜,盛嘉實及時打斷:「你還能燒死?我看上海燒沒了都燒不死你。」
「切。」
陳斐發出一個不得趣的氣音,閉上嘴巴。
盛嘉實天生有點做奴的天分,扇風扇得又輕又穩,速度均勻、力道剛好。微風拂過皮膚,觸感微涼,像小時候熱到睡不著的夏夜,和外婆並排躺在蚊帳里,外婆用蒲扇給她扇風。扇著扇著,扇到某個鐘頭,祖孫倆便雙雙陷入睡眠,一個燥熱難耐的晚上於是就悄悄地過去了。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後來她離開縣城去市區念高中,接著去信川讀大學,再往後又出國、在上海工作,到處都是家,總也不在家裡。如果要說最像家的地方,竟然是盛嘉實在江邊的小小公寓,他們像一對小夫妻似的,很認真地在裡面過了一些日子。然而就算在那裡,她也總睡不安穩,因為日日夜夜都在計算如何能還清帳目:來自盛嘉實的慷慨禮物,來自命運的無緣由的饋贈。
她逐漸進入睡眠。
周圍的一切都遠了,工作、房子、金錢、銀行帳戶、投資人、獎金、上司、下屬、同事,意味不明的暗示、笑話一樣的成功與失敗。巴別塔高聳通天,到眼前不過廢土。西西弗斯推動石頭,永無盡頭而又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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