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說什麼才能留住他,乾脆不說,手上使出十分力氣,像樹袋熊寶寶攀在媽媽背上,許久,悶悶地問:「到底為什麼來找我?是來看我笑話的?」
盛嘉實有意逗她:「啊,算是吧。」
「盛嘉實。」
「嗯。」
「我們要不要重新來過?」
他沉默著。陳斐不敢抬頭,試探地發出一個短音節:「嗯?」
「不用。」
後背迅速冒出汗,陳斐渾身僵硬、如似被冰凍,心臟繼續下墜。這句話花了她十年時間才有膽量說出來,要用十年功夫,她才能做到不看輸贏、不爭高低,把胸口剖開,捧出心臟來遞到他面前,告訴他:這就是我的心,請你看著辦。
現在好了,他說他不用。
她鬆開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不用講了,我了解了。」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去摸床頭的開關,沒留神被地上的拖鞋絆了一跤,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盛嘉實趕緊拉住她,黑暗中手忙腳亂,手指觸摸到她臉上冰涼的淚水,哭得毫無聲息。
她徹底進入複讀機模式:「我都理解的。」
「你理解什麼?」
理解到人心易變,失去的就難再回來。現在她沒有工作,渾身長包,臉亦如豬頭,再丑不過,再潦倒沒有,仿佛住在太平洋戰爭時期的港島上,金圓券沒有用了、淺水灣的飯店沒有用了、輸贏遊戲也沒有用了,一切都沒有用了。
「你了解什麼?」他溫和地追問,擦去她臉上的淚。「你想問我為什麼來找你?原因很簡單,我實在受不了你過得好,但也受不了你過得不好。我心眼特別特別小,你也知道的。」
有時候盛嘉實想,他其實是個老好人,一個沒有立場的人。
江卉愛他的原因不過是以為他溫柔敦厚,其實一切不過因為他全無立場,從不爭辯。但事實若果真如此,會不會陳斐從前愛他,也是出於同樣的誤會?或許他根本不值得被愛,或許他根本就是個做人黏糊糊的面目模糊的男人?
沒有想過陳斐是個純粹的謊言,他幾乎每一天都會想到她。陳斐是一雙靴子,他站在裡面,想像她會選擇去往哪個方向。
她大概不會衝動賣掉房子,而會用鋼鐵般的毅力和父親對峙到底,甚至會扛著行李住進他和繼任妻子的家裡。清晰的規劃、堅決的執行力,這是陳斐做事的特點。
她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地愛上江卉。她的世界非黑即白,不是上升就是下降,只有愛和不愛,沒有有一點愛、但又不夠多,以至於最後在對方提分手時甚至隱隱鬆一口氣。這非常非常惡劣,在她心裡,大概是可以被殺頭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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