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办公室前与他握手,他请我坐下。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迅速有力,礼数周到。他原来在我脑海中的形象是30出头,脸庞丰满,蓝眼狮鼻,笑容和善,牙齿整洁,浅棕色的浓密头发。办公桌上摆着结婚照。他穿着燕尾服站着,挽着年轻貌美的新娘。从照片的光线判断,应该是夏天,但无法确定是今年还是去年。背景我认得是水畔酒店的花园,估计他们在那里度过蜜月旅行前的新婚之夜。我不由把他俩想象成芭比小姐及其男友肯先生,先飞法国南部,再飞斐济,还要登上瑞士的雪山,穿着昂贵的情侣滑雪服从雪坡上飞翔而下。阿尔卑斯山仲夏时节会下雪吗?希望如此,否则他俩的小腿就要走断了。
新娘金发碧眼,露肩婚纱紧紧包裹着苗条的身材,微风吹起面纱,露出她蓝色的眼睛、细腻的皮肤。她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贵气,订婚戒指上镶着几颗硕大的钻石。
我意识到里德医生在等我开口,忽然有点措手不及,因为我还在先等他开口呢。问题是他不知道我拜访的目的。在此我不得不表扬一下秘书高明的整人手段:她居然只字未提我来访的目的,我只能再重复一遍了。
“抱歉没有事先通知,”我说。“周二时我已将全部情况详细告诉了你的秘书,她为我预约了今天的时间。听起来她很有把握……”
我故意不再说下去,同时真诚地望着他,表达我深切的同情:秘书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尴尬地笑着耸耸肩,“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她平时很能干。”
“啊,好的,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我先说我来的原因。”
“不着急,今天上午我都有空,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相当轻松自如,我倒要看看抛出特伦斯·戴斯的名字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来是想谈谈我的堂兄,他上周刚刚过世。他参加了你主持的研究项目,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他的名字。”
“目前阶段的研究只有40名参与者,大部分我都认识,”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特伦斯,我得说对他的去世我感到非常难过。阿伦·布卢姆伯格知道他在我的项目之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我。”
“很高兴阿伦通知了你。我真担心要从头说起,我知道你不能讨论我堂兄的身体情况……”
“为什么不能?阿伦说尸检已经完成,报告交给了你,现在你对情况的了解应该和我一样。”
“我不这么认为,我有几个问题,但我不想违反医患保密协议。”
“我对特伦斯的了解主要来自我的研究,我其实不是他的医生。我们虽然没有推心置腹地谈过,但我知道他聪明能干,看这个。”他侧身拉开办公室抽屉,拿出一本画册,上面正是特伦斯独特的手写体,字迹整齐干净。他把画册递给我,“南加州路边植物。”和特伦斯做过的其他画册一样,是16页的手工小画册。我微笑着翻看画册,有些插图用的墨水笔,有些用的彩绘铅笔。野樱桃、野黄瓜,还有一种植物我不认识,叫作帕里酒瓶兰,总共三四十种。每幅精美的插图都配有简短的文字描述。“他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