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堂前,垂手侍立的丫鬟,見二小姐到了,忙傳話下去,須臾,三、五童僕魚貫而入,流水般布置好菜餚,又訓練有素地流水般撤出。
棉帘子徹底放下那刻,凜冽的朔風被拒之門外,堂內四角,通紅的炭火,發出噼啪響聲,炭爐上燉的湯羹,飄著肉香。
晏承恩急於施展父愛,晏然甫一落座,他便興奮道:「然兒,你看看,今早這些,都是你素日愛吃的。」
晏然冷漠的眼神不啻門外寒霜,她快速掃視桌面,冷聲道:「嗯,應該是你愛吃的!」之後,她將目光落在王氏妝容精緻,風韻猶存的臉上。
王氏身穿她最喜愛的大紅雲緞褙子,擰著眉頭,神情不悅,晏然對於常年「不高興」的娘,早就習以為常,她嘴角鄙夷地一翹,便也不再看她。
晏承恩一心彌補父愛,他一手摸著腰間價值十金的玳瑁魚骨香帶,一手指著飯桌,熱情介紹:「然兒,你看,今早玉米面鵝肉蒸餅,火候正好!還有這個,早上現摘的窩螺薺,新鮮著哩,這是鹽煎豬,桃花酥,都是你王獻哥哥親自下廚做的!」
晏承恩兀自笑著,希冀緩解堂上凝重的氣氛,同時性格洵直天真的他,不忘為自己邀功,「當然,這些都是為父——起早——特意——讓鼎香樓準備的!」
晏然聳聳肩,心道:我還以為是你做的,真是辛苦您下命令了!同時,她心裡泛起嘀咕,王氏最愛在全家用餐時,對她進行「語言暴擊」,將她藏在心裡,最不願觸及的情緒,全部抖到桌面上,全方位無死角地供晏家上下老少欣賞。
今日,王氏為何出奇安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然餘光再次落回王氏臉上,果見王氏嘴角像被蚊子叮了似的,微微抽動,卻未出聲,晏然沒有躲過一劫的快感,反而心生不適,一種打亂了生活節奏的不適。
晏承恩催促大家快些吃,天冷涼得快,然後他率先給自己灌了一大碗熱羹,暖過肚皮後,他慈愛地看向晏然,剛要說話,被嘴皮子利索的王氏搶了先,「然兒,你就放心在家住。」
晏承恩不甘心表現的機會被搶,溜著話縫,揶揄道:「誰住家裡,還提心弔膽?若說不放心,也是你這個母老虎給嚇的。」
此話一出,惹得堂上幾個年輕小丫鬟捂嘴偷笑。
王氏白了眼晏承恩,心裡氣他一點家主威嚴都沒有,臉上卻堆著笑,對晏然說:「這次聽娘的,過了春,咱踏踏實實找個本分人嫁了,別再好高騖遠,娘知道,你想做富商貴胄家的太太,可咱也要清楚自己半斤八兩,你沒晏晴那好命!」
這話真是刺耳!晏然氣得想哭,但她還是忍住了,低頭奮力扒拉飯碗,心裡想:吃完速撤。
王氏並沒察覺晏然不悅,她堅信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這次,娘給你尋個老實憨厚,你能駕馭住的男人,就算家裡窮些也無妨,現如今,咱家雖不如當年富有,但破船還有三千釘,你放心,娘這次給你多置辦些嫁妝,只要你兜里銀錢多,夫家就要看你臉色,」她眼中閃著慈愛的光,這是她對「愛女」謀劃的深遠計。
晏然懶怠理這個目光短淺,自私自利,語言刻薄的母親,她低頭踐行「食不語」的家訓,誰知,沉默的態度,竟莫名增加了王氏信心。
王氏側臉看晏然,微笑道:「你摽梅已過
大齡未婚女,剩女也
,這事還要抓緊,既然要嫁,就要趁早,花期不等人。」
晏然依舊不語,暗自腹誹:你我母女二十年,你就不能說句實話嗎?你心急讓我嫁人,無非是怕我賴在家裡,給晏家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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