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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被剥夺,意识无法自主,灵魂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锁在黑暗之中,每日聆听着来自恶魔的咒骂与践踏,身体总是又臭又脏,却连自我了结的资格都不被赋予,唯一能做的就是习惯,习惯这可怕的黑暗与折磨。
却在他不得不接受这冰冷残酷的人生之时,一个熟悉声音仿佛带着火炎的利箭般破入黑暗,那渺小可怜的光芒奇迹般地拯救了他渐渐堕落的灵魂。
“想见他”这个念头犹如魔咒般缠绕他的灵魂,驱使着他的身体。
他开始期待每次的交锋,即使眼前模糊一片,他的视线依旧无法离开那抹高大威武的身影,哪怕朝自己砍来的刀上承载的是沉重的恨也无所谓,他早已决定用剩下的人生来祭奠那人的恨意。
【为什么还不死?你不累吗?】
父亲狰狞的脸总能肆无忌惮地闯入梦中,带着恶魔般的讥笑,身披沉重的沾满鲜血的盔甲,手里拽着锁住他灵魂的锁链,用那低沉冰冷的声音故作慈爱的哄骗着自己儿子。
【不如跟我走吧?】
呵呵,这个男人终于把他磅礴的野心带到了地狱吗?
燃并不知道自己在笑,只是从男人震惊的脸上可以看出,他是多么不敢相信竟然还能从这个理应被自己亲手毁去的人脸上看到如此纯粹的笑容,不带任何怨恨,仿佛放下一切又如同下了决定般的笑容,他为他塑造的世界正在渐渐崩塌,就连手中的锁链都变得烫手起来。
他难以致信地看着燃颤抖纤细的手坚定地握住穿透腹脐的锁链猛地往外拉扯,不去管疯涌而出的血,仿佛感觉不到疼,长长的锁链带着碎肉与鲜血被残忍地扯离那具苍白瘦弱的身体,当耳边传来锁链落地的脆响时,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控制这个人了。
手紧紧地摁住腹脐,顾不上从指fèng里流出的血与正在崩塌的世界,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越来越刺眼的光芒,脚步不曾停下,不想停下!
想见他!
纳瑟……!
伸出的手抓了空,眼前朦胧一片,意识到这个狭小且充斥着药味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时,强烈的失落感让他燥热的眼眶仿佛燃烧起来,还没来得顾及在身体各处肆虐的剧痛,滚烫的液体已经湿透眼眶。
下意识地抓起柔软的被角把脸埋了进去藏起自己的狼狈,哪怕并没有人看见。
何时变的如此脆弱?
竟然如此期待那人的温度,方才瞬间的失落令他感到有些恼意,脑子里甚至闪过“为什么不在?”的质问,可理智马上将他拉回现实,纳瑟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人了,如今的他,是万人敬仰的英雄,是人类的希望,不再属于他,而他……除去俘虏这个身份外还是他人眼中的杀人恶魔,有什么资格奢求他的感情?
明明应该放弃的,却不惜逃离父亲的掌控也要回到这个纳瑟存在的世界,即可笑又狼狈,仍渴求着他会再次注视自己吗?
哒哒哒……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渐行渐远的窃窃私语,这是宁静的药舍不同于平常的令人焦虑的嘈杂。
刚掀开被子时的寒意远远比不过紧接而来的剧痛,他奋力弯下腰,双手用力摁进柔软的小腹试图压住躁动不安的内脏,一阵接一阵的搅痛几乎再次夺走他意识,用力地咬住下唇,希望这尖锐的刺痛能唤回渐渐游离的灵魂,冷汗一层又一层地钻出毛孔,很快湿透单薄的里衣,腹中仿佛被人剖开并拧搅传来几乎让他疯狂的剧痛,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脆弱的胃部,阵阵恶寒带着淡淡血腥味涌上喉头,燃急忙抬手捂住嘴硬是把浓浓的腥味咽了回去。
燃知道这个身体已近极限,所以他并不想去反抗这些疼痛,而是闭上眼睛努力去适应,就和以前一样,去习惯它们,然后忽略,这样……就能再次站起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否昏睡,只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疼痛已然淡去,内腑的翻搅也已平复,只是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和惨白的脸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让好不容易下地的燃狠狠地打了个寒战,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尽量缓慢地移动脚步,免得牵动伤口又该疼上好一会儿。
在这个屋子里躺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它的模样,视线所及之处不是药材便是药罐,小小的房间里十几个药炉上都冒着药烟,整个房间弥曼着药味,和已经习惯了的龙延与他不同,普通人估计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