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苏老太太说道:"你去把他叫下来!你看你自己找的这样一个什么人,如今索性饭都不下来吃!你去叫他下来,他不下来,哼,你看我怎么治他!你看我怎么治你!"
苏老先生在旁边帮腔,"哼,她从小就不听话一一都是你惯的!"
苏巧艳听到最后一句,简直刺心,然而还是默然地、默然地,上楼去了。
她伏在床边,声音涩涩的,带点苦,"拜托你,多少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的丈夫躺在床上,偏了点头看向她,他同情她有这样的父母,也同情自己有这样的岳父岳母,然而他爱她……
他坐在楼下餐桌上,逆着脊梁骨,把饭顺下去,当然是委屈的,然而他爱她……爱一个人,不觉得委屈的。
晚一点的时候,吃过晚饭,他和她躺在床上,床头一盏煤油灯点着,昏昏的颜色,他抬起一只手给她看,"今天不小心,手背这里碰伤了,你看,破皮了。"
苏巧艳有点局促,她最怕人家说起自己的苦处,因为她根本不会安慰人,可是又不能不安慰,只得开口,很艰难地说道:"抹点药水,抹点药水就好了。"
她丈夫又说,"破皮了,疼啊。"
苏巧艳还是说,"抹点药水……"
她丈夫看着她,有点抱怨的语气,"苏巧艳,你真的很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安慰人一下都不会说。"
"我不会安慰人,"苏巧艳幽幽地说着,"我从来也不会安慰人。"
☆、民国
没过几年,清朝推翻,改朝换代到了民国,前清的活法,自然不能再留续在民国,偌大一个苏家,说没落就没落,可贵族的架子还是端着,苏老先生既不肯叫女儿出去做事,又不肯叫女婿出去做事,只好靠卖古董、卖字画为生。
这样渐渐过了几年,到了一天礼拜日,刘管家来到苏老先生的书房,问道:"老爷,今天的酒水还要散么?"
"散!怎么不散?!"苏老先生瞪着刘管家。
"可是……"刘管家好意提醒,"如今这一缸酒,外面卖许多钱呢,现在,也是时势变了,与其平白无故散给别人,不如自己留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