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吾便不应答,也不多动。
相灵微微垂眸,神色沉静:“小青吾看来不愿。”
“我……当然不想,因为会离开师尊,”青吾躬身,将脏兮兮几乎摔碎的龙须酥捡起,小心揣在手中,“徒儿只想留在师尊身边,时刻侍奉。这一趟去新仙界,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呢。求求师尊,别赶我走。”
相灵定定瞧着他。
青吾瞟过一眼,不敢再看。师尊的瞳眸并不凶狠,但太过深邃锐利。他已经很紧张,再紧张一些,怕瞒不大住。
他听见师尊又道:“青吾,此战折损修士上万,那也是很多条人命。比近来你跟着为师救的性命还要多得多。”
青吾死死闭上双眼,依然不言。
四下诡异地寂静。
也不知过去多久,相灵终于轻叹一声,定音:“也罢。新仙界中的人欺负过小青吾,小青吾不想去,情理之中。龙离,你传话回去,我的徒弟我会自行查问,不劳他们仙盟插手。”
龙离趁青吾出神,摸了块糕点,正作“啊”状张口,送一半到嘴里。
见状他忙一口吞掉:“那行!没问题!跟你要人,仙盟其实也挺过分。”发觉自己口齿不清,又吧唧几下咽干净,用满是碎渣的龙爪摸摸青吾脑袋顶,“相灵,你刚刚的模样就好像要逼小青吾去一般,十分吓人。小青吾脑子里全都是师尊,再无旁的,又不太聪明,他是奸细想想都不可能呀~对吧乖师侄。”
青吾微笑,伸手:“好师叔,请完整地吐出来,谢谢。”
龙离当然没能吐出来。他被迫给不大聪明的乖师侄再买来三包糕点,并打开确认毫无缺漏、一个都没偷吃,这才得以灰溜溜离开。
但青吾明白,即便今日一切在笑闹中结束,可在师尊那,或许还是没有了结。
师尊那一刹那的眼神,并不是假的。
言语中隐有的逼迫之意,亦非虚假。
他也分不清,这是否意味着师尊已察觉到端倪。
只能指望他卖两日乖,师尊渐渐便忘了,将今日之事当成人间生活的小插曲。就如他高调揽客,把官府招来一样,师尊生几天气,最后还是不在意了。
但到晚上,青吾发现,这回似乎没那么容易敷衍。
昨晚才纾解过,可今晚,他的心魔却极罕见地、只时隔一天又发作起来。对于心魔,师尊看得极严,这半年始终想帮他彻底消除,以至于他犯病之时多有冒犯,师尊也从不曾拒绝。
青吾知道师尊若发现,定然要多问,兴许还很容易联想到与今日之事有关,便裹着自己小被的一角,缩着身子,默默捱着。
但实在是……太难受。
万蚁蚀骨般的痛痒,持续不断,吐息不自主愈来愈急促,每一口气都是烫的。无论他怎么忍都抑制不住。
最终,头顶一沉,那只熟悉的、宽大的手掌,依然轻柔地搭放在他耳边。手指一点一点地,捋过他耳后的发。
青吾眼眶热了。
“为师让你心魔发作之时,都及时地找为师。怎么没说呢?”
青吾更深地埋下头,觉得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他竭力吐出字眼:“昨天才劳烦过师尊,徒儿今日……不想。”
他听见师尊在身后道:“但为师从未觉得麻烦。在为师心里,小青吾的身体最要紧。”
相灵这样说,青吾更不敢动,费力忍耐,才没让泪水涌出。
相灵思索:“或者小青吾认为,和为师太过千篇一律,略感无聊?这么长时间,为师早该想到的,这方面……我确未曾钻研,需多多向你师叔请教才是。”
青吾忙道:“没有!师尊有没有这些,都可以的。何况也应徒儿来,嗯,主动为师尊提供……”
他说不下去了,想拍烂自己的脑袋。这是在跟师尊乱扯什么呢。
分了这阵神,又一股浪潮自丹田翻涌而出。
这回心魔发得尤其厉害,他不敢回头。只要瞧见师尊、只要师尊的容貌映入眼帘,他怕是下一刻,便会像头一次那样……化作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
青吾抽好几口气,艰难开口:“师尊……别管徒儿,今日,徒儿真的不想……劳烦您。”
一阵窸窣,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身后人环住。师尊比他高整整两个头,只是如此姿势,便完全将他环抱,揣了起来。
“心魔会陡然发作,为师猜,是你今日又遭受刺激才会如此。但小青吾,你再不敢找为师也切莫强撑。无论发生什么,在为师心里,你好好的最为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