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微沉,是师尊伸出手,落在了他的发上,似一阵和煦的暖风。没有太久,简单轻揉两下,就收回了。
青吾跟进洞府,山石关闭。很快,龙离被放在了灵气中心,相灵与苏月己分别在两侧盘坐,而后法障升起。
青吾在地上寻了片刻,找到角落里最坚硬、最冰凉的一块石板,敛起下裳,跪了上去。他将腰挺得笔直,然后闭上双眼,仔细感受周围灵气走向,抚平任何波动,尽心尽力地完成着师尊交待的任务。
两个多时辰后,龙离在法阵中央咳出一口黑血,终于渐渐能自己撑起身来。
相灵手上神力未减:“还有一会,你先别急。神族伤印要彻底根除,否则后患无穷。”
“……我好像听到,你打算亲自出马。”龙离身形摇晃,吐字像和着血一样沙哑,“说好的我当前锋,相灵,你得带我一起。”
“不可。你目下身体,只能休息。”
“我可以透支丹田,维持修为和灵力。大不了以后养几十年。刀山火海,闯几趟我都我无所谓。我要亲自把无音带回来。”
相灵无奈:“……好。”
法阵收时,龙离昏睡了过去,气息匀净。苏月己施法,化云为榻,将龙离放了上去,好让人睡得安稳些。
她对相灵福身道:“多谢神尊相助。无论如何,总是有我的原因,才造成今天这局面。妖界事务我已交臣下处理,这一趟我会去闯,我也一样……要亲手把我的哥哥带回来。”
相灵深深回揖。
此间事毕,相灵回过身,去看洞府一角,那位默然了三个时辰的小人。
青吾始终跪着,不曾挪动。见相灵望了过来,他躬身俯下腰去,大拜不起。
脚步渐近。
视野中,一抹如雪的白近到面前。师尊的声音在头顶,听不出悲喜:“为师没有让你在这跪着。”
青吾道:“徒儿自作主张,觉得应该跪的。”
相灵话如叹息:“你跟我出来吧。”
出门之后,相灵仍在前行,并未停下。青吾在他身后三丈远处跟着,走过许多山路,最终踏上无数级云阶,走上了万云台,立起隔音的法障。
这处六千峰的最高处,四方空阔,风寒凛冽。
相灵住了脚步,定定凝望着山崖下一片流云:“苏无音的位置,怎么知道的?”
青吾有些纠结。相灵提醒:“我知道你是神族,你直讲就是。”
青吾怔了怔,埋下头道:“徒儿体内……被种下过神界传音术法,可以随时主动与神界交流。妖主大人的位置,是徒儿当时直接通灵问来的。”
“所以以前某些消息,亦是经此传回了神界?”
“……对。但徒儿没有传太多,徒儿来到师尊这后,就、就倾慕师尊了,不想再去管神界。和神族的联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主要怕彻底断联会有异动……但真的没传太多。”
“苏无音这次也是?龙离作为师叔,待你不可谓不好。”
青吾忍了忍眼底温热:“我,我只在一开始给神界递过几条消息,后来都没有传重要的事情给神界了,师叔这个,我以为只是一些不要紧的,没想到会这样。”
相灵声沉:“没想到,就无错了吗?为师之前给了你多少机会自行陈辞,你自己清楚。”
青吾不敢再站,屈膝重新跪下去,额头叩在地面:“徒儿明白。徒儿现在马上就可以把所有泄露的消息说出来。还望您……多给徒儿两刻钟时间,待徒儿回忆整理一下。”
青吾等待了一会,面前人未作回应。他赶忙找储物戒中纸笔,铺在地上:“一刻钟也行!不是很多,徒儿马上就写。”
却骤然一阵风过,将纸笔都卷下了山崖。
“诸事繁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为师带你到这,不是要审你,只是龙离伤才刚好,此刻心神极乱,他若听得一切都是因他曾真心关怀的小师侄一手造就,会很难过。”
青吾包不住眼眶温热,看着自己手背上一滴一滴坠落润泽。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连叩首,脑顶磕得麻木也不停。
如若是从前,师尊早该扶他。但如今青吾再也不敢去想以前了。
无论如何,不被丢掉就可以了。
待他稍稍停歇一些,相灵道:“罚你的事,现不是最要紧,等为师这一趟回来再说。如今已致这个后果,为师再宠爱你,也不能由你轻飘飘地掩过去。等回来之后,为师自会依仙界仙律亲自惩处你。”
青吾顺从地低头应下:“是,徒儿愿受师尊任何处置。”
他汲了一口气:“只要师尊……还肯认徒儿这个弟子就行。”
相灵思索少顷,忽然问:“一般通灵,穿不透重重结界。神界,是以何种方式,在你体内种下如此厉害的传音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