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尊流泪了。
青吾缓慢找回两分清晰神识,已是结束不知多久。
他只依稀记得,最后他瞄见相灵面色恢复得很好,不再灰白,眼中也再没有流出一点黑血。一夜的痛苦用肉眼便看见了回报,他很欣慰。
师尊离去之前,还帮他整理过一番。
散架歪扭的身体被放平整,再右侧过身,摆成他睡觉一贯爱用的、蜷缩为一团的姿势。裘毯卷起,一层一层交叠包裹,就像落入襁褓、被紧拥入怀一般,细密柔软,温暖舒适。
而后,他穿来的那件青色仙纱衣被捡起,轻轻地罩落在了头顶,也如同盖上一场好睡前的被面最后一角,遮掩光芒,让视野变得模糊又安宁。
纱衣亮了一瞬,有汹涌灵力飞涌其中。这样覆在发上,便是他不动,也能一缕一缕地少量将其吸收入体,用以疗愈丹田和提升修为。
师尊这样是在告诉他,很不错,为师的体验很好,他可以休息了。这些是他一夜辛苦的奖励。待到下回他也要记得,和今天一样乖。
呼吸浅弱,带着裘毯上的绒毛撩动脸颊,柔和地催人闭眼。看过这些,确认了师尊的满意和餍足,青吾总算放下心来,沉沉入睡。
这一觉便不知时日,醒转之时,身上酸痛已缓,失去的灵力也已补满到快要溢出,只余丹田中隐约的钝痛还在提醒他,他是真正做了师尊的炉鼎了。今后半年,他将作为师尊彻底的附属,再也不配是他自己。
半年之后,养到合体期,他还需要献出性命,甚至魂魄。
这分明是极可怕之事。
但现在想到这些,想到自己的一切将被碾碎,再被镶嵌,变成师尊永生永世都会带在身上的一个片段,他竟反而觉得……十分爽快。
这哪里是死亡,这是和师尊成婚。山海为证,秋水情长。
他开始期待那个结局了。
第38章 眠醒
青吾躺到稍好一些的时候,便起身了。他剥开身上裘毯,整整齐齐叠到榻角,又将四周打理一番,才穿上衣物,套起斗篷和捡起自己的扶杖,离开相灵洞府。
纱衣上的灵气已吸收得满溢,需要将其用以提升突破。这得回自己仙府去做。或许师尊晚些时候就回,所以不能留在这运功,以免打扰师尊清净。
只是,提升修为并不顺利。
他的灵脉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旦入定运转灵气,神思便纷乱起来,无数不知所谓的念头在脑海中飞舞。若强行专注,丹田受损的地方,又会进一步撕裂发痛。
三日下来,浪费掉许多师尊渡来的灵气,进益却微乎其微。
青吾考虑半日,决定今晚再到相灵洞府去,伺候师尊身侧。他的丹田已差不多修复完好,但还没到七日,若师尊有意提前用他,他就乖乖听话;若师尊无意,他也鞍前马后一番,好请师尊帮忙看看,自己是否在修炼上哪里做得不对。
于是,青吾又照上回那样,洗身熏香,披上纱衣,备好自己,乖乖巧巧摸到相灵洞府。
可没见到人。
一切陈设如初,和三日前并无变动。很可能师尊都不曾回来过。
青吾有些懵然,甚至……有些恐惧。
他急得冲出去四处寻找,却哪里都没能找到师尊。便又赶紧施法,去传音通灵。着急之下,如此简单的法术居然捏错了一缕灵气,通到一位不认识又正十分忙碌的修士身上,遭狠骂一通。青吾连连道歉,慌忙重新捏诀,心中先默念三次,确认无错,方才传音出去。
师尊那头,远处仿若有轰然声响,不大安定。相灵声音平静无澜:“青吾,有事?”
青吾手捏在心前,紧张道:“师尊,您去哪了?徒儿略微恢复,打算再来伺候您,却在整个六千峰都没找到您的身影!还好,通灵尚能传达……”
“仙神两界已在沧州附近大举开战,以至人间多遭波及。为师正在沧州上空,护法阻挡冲击。”
难怪师尊身后那般不安宁。青吾更急问:“他们两方交战,会否对师尊不利?师尊您那里危险吗??”
相灵依然平静:“为师并未掺和他们任何一方,只在远处维持法障,行保护人间之责。他们可能在防着我,但并不敢过来招惹。想来两界都是不知为师真实状况的。”
青吾缓缓松下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