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些相连的地方渡来灼烫,且渐渐剧烈。感觉比较像是……正在灼烧自己。
青吾放松下来,去承受和融入。
想必,马上,曾经的梦境可以完满,小徒儿可以永远跟在师尊身边,永不分离了。
这样等待着,未过多时,如他所料,背后猛地一疼。
青吾能感受到自己正被这些丝线牵扯着融入大阵,只是,似乎哪里不对。
因为强劲灵气在涌入,而非抽离。
又等候片刻,竟依然如此,甚至片刻之间,还灌注得自己突破到合体中期。
青吾慌忙睁眼。看到面前情景,瞳孔一滞。
整个奉解大阵都是以他为中心在运转,并且根本不是献祭的中心,而是吸纳的中心。阵法将灵气汇聚于神树树冠,神树与他的连接,根本就是在为他灌注灵力!
青吾不知所措,忙去找相灵的方向。但方才那个位置已无任何人踪影。他左右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混乱之际他忽然发现,大阵汇聚的、所有灵气的来源,都指向了面前上方半空,同一个位置。
他顺着寻过去,才终于望见。
相灵,他的师尊,正高悬在那里,背靠狂风,指间依然不断翻着复杂的手诀。
所有灵气流动,全部,都是从师尊那里抽离出来的。
瞬时之间,青吾无法再作任何思考,连耳边的风声也听不清了。
“……师尊?”
那个方向阵纹未有遮挡,青吾一眼就看清,师尊在流血。
不是黑血,是鲜红的,眼睛、嘴角、耳边,不停地漫溢出来。流到手已经那么抖,可施法的动作,依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停止。
望着这样的师尊,“献誓篇”法诀的意思,之前无论如何都摸不透的迷雾,青吾突然就想明白了。
——因为那从来就不是献誓篇。
青吾慌了,慌得发狂,他赶紧往上呼喊,师尊,师尊,您听得见吗?你在干什么,这不对,您快停下、快停下……
只是,狂风与阵纹转眼卷走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无法听见。
尝试通灵,不行,穿不过,一点都穿不过去。
又用空出的一只手去抓,去撕扯背后的连接,可这连接固若磐石,他的手掌都磨烂了,纵使出再多灵力,连接还是扯不断。
至于挣扎,更是天方夜谭。他被牢牢地固定在神树上,半分都动弹不得。涌入的灵气顷刻间化为修为,攀升,不停地攀升。攀升到后面,突破一层无形壁障,灌注得更加汹涌……而到这时候,灵气已不仅仅是灵气。
是……师尊的神力,带着一丝六千峰上,浸雪的冰凉。
被压制束缚,张口也喊不出声的感觉,太过恐怖。许多年前也是这样,被冰冷的刀片切开身体,种入浊息,打碎灵脉。
那时他看着执刀的神尊们无能为力,现在,刀居然在他自己的手中。
指向的是他最不想伤害之人的胸口。
一眨眼,这刀就捅进去了。半空中白衣的仙人,五窍涌出的鲜血往下不停地淌在衣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斑驳的红。身形愈来愈晃荡,手指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可这刀他收不回来。
他怎么都收不回来。
所有能想得出的挣脱办法,全都用了。没有效果……没有效果。
如果,献祭的不是他,而是……师尊的话,那师尊会,魂飞魄散的。
师尊会……魂飞魄散的。
青吾快要疯了。
似乎唯一的办法,只剩恳求。只是,他居然连跪下来恳求都做不到。只能笨拙地一直往下点着额头,就当这是在跪着磕头,拽着师尊的衣角。
他磕得玉簪坠地发丝全乱,喊得喉咙裂疼,声音还是顷刻就被淹没下去,相灵那边,似乎还是根本就听不见。
高悬半空的人,白衣已成艳红,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化成星点。
那似是正在消失。消失,也意味着……
他一点都不敢再深想。还是颓下脑袋,不停地去点他的额头,呼唤恳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