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入永劫,殉我魂魄;
此身归寂,朝暮勿念。
第45章 无家
白光褪去,青吾睁开了双眼。
四周风平浪静,奉解大阵,不见踪影。
他未再被禁锢于神树,背后那些连接,已极为松动。他跌跪在地,手臂却依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似是全然僵住。
但怀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的姿态,连花瓣都拿不住。落英入掌,转瞬滑下。
……花瓣。
卦心地的地上,不知何时铺落满地红粉,绚丽张扬。粉色的花瓣还在不断从头顶飘下,微风一掀,就飞旋得到处都是。
青吾也不知自己这样怔愣着跪了多久,直到一缕风带着许多嘈杂的声响掠过耳际,他才恍惚过来,开始试着挪动。
怎么都挣不脱的粘连,此刻动一动肩膀,便已扯断;体内气息无比汹涌,灵力是世所罕见地强盛。
方才风中那些嘈杂,是之前凝固术法失效、于是仙修与神将们又要再战,但他一动,即刻有恐怖的灵气波动荡向周围,如浪如山,顷刻间震落任何聚力凝气之人,不分修为、不论人数——这是在神界还是新仙界都前所未有的威压,里头,容不得任何一点反抗。
便没人再敢动弹,所有目光都凝向卦心地的方向。而当看清后,有人瞠目,有人震惊,感叹呼喊,此起彼伏。
但青吾并未理会这些目光与惊呼。
他看着自己恢复完好的手、不再跛足的腿,缓缓适应这个变回完整的自己。适应完这些,他还有另外一件需要接受和吸纳的东西。
一些记忆。
或者说,一段……极为长远的记忆,比他这混沌的三十年要长远几十倍,比来到六千峰后与师尊相伴的一年半,要长远数百倍。
原来,那些恍惚中现于脑海的场景是真的。
他真的曾坐在这样高的树梢上每天看着他的师尊,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他一直都是师尊最珍爱之人,在神树边。是他忘了,他们曾相伴一千多年。
师尊,从来就没有过另一位徒弟。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是十七把相灵忘掉了。
青吾一点一点支起腿脚,这是半年来活动下肢时,他第一次没感觉到骨肉裂痛。回过身,一步一步走到神树前,也未觉半分摇晃歪扭。
他伸出手指,去触摸粗粝的树干。透过这层外皮,他摸得到里面的跳动——天地灵脉,里面是六界的脉搏,世间的心跳。
青吾仰起头。
神树的每一个花苞都已绽放,莹莹烁烁的绯色,遮天蔽日,缓缓颤落,交织如雨。
他终于用手接住其中缀落的几片,没再令其滑落。
“师尊……花开了。”
新仙界与神界在九重天上的决战,二者之间,没有赢家。
因为在这里,相灵神尊以死为代价,将一切修为渡给了他唯一的徒弟,青吾少尊。
渡灵或献祭,修为理应不能超出祭者本身,但彼时不知为何,少尊受此祭后修为极其恐怖,远超其师相灵,灵力还与神树完全相连,用之不竭,初次出手一击便斩杀两位挑衅神将。天帝见状,似因知晓内情,便不再多言,很快领神界投降,以换保全。
而另一边,由于变故发生得太快、少尊先前又是仙盟阶下之囚,仙盟故盟主纳兰业便犯起轻蔑,偏不信这个邪,想强令所有低阶修士进攻、中高阶修士伺机而动。
结局是,少尊瞬闪至他身后,将人一把抓起,拧断了喉咙。
之后便即刻止战,再无人敢有异议。
因青吾少尊本为神族,天帝让贤,欲交帝位与他。然少尊不受,而转以其故师相灵为神界之主,己身屈居少主,且广下谕令,从此神族再不称帝。三界听闻,唏嘘不已。
九重天之战后一月,三界会首于新仙界和谈。因听闻仙盟新盟主悬而未定,在这一次仙会上,青吾少尊佩久长时,走向仙盟长老列次最末,向度仙子深深躬揖,而后,亲自将其扶上仙盟盟主的玉座。
自是无人多言,列座皆道妙好。
此次仙会彻底划定清楚了三界界限与地位,在少尊命令下,还初步敲定了恢复供奉之事。神界、仙界,乃至妖界都须向人间渡下福祉,为凡人提供帮助。但因供奉截断已久,香火递上又依赖凡人信仰,具体施行,还需进一步研讨和商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