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林间,飞舞着一只漂亮的蝴蝶。蝶翼很大,色泽绚丽,像流淌着破碎的潮汐。
整整一刻钟,记录石中展现的都是这只蝴蝶。它时而落在草穗,时而缀在树枝,有时候又在半空中毫无目的地绕圈。
青吾有些呆怔:“这是……?”
“小青吾笨,这是相灵,你师尊呀。两个月,他从小虫子破茧为蝶了。是不是很好看?”
青吾睁圆了眼,耳畔寂静好一阵,才想起呼吸,想起伸出双手去,将记录石小心翼翼捧过,收到面前。
近半个时辰的记录,都是这只彩蝶在林中翻飞,或这或那,几乎可以说,没有一点别的内容。但青吾就是着迷地捧着,一直看着,身躯像变成一樽石像,动也不动了。从头到尾,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看完。
因太过出神,也就一时,没注意表情。
龙离:“……师侄,你笑归笑,别流哈达子。”
青吾猛地抬首,揩揩嘴角,眼睛有些湿润:“多谢师叔,师叔带的东西……我很喜欢。”
龙离替他擦眼角:“才说离远一点观摩,小青吾,这都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啦。”
青吾面色微红,搂得更紧:“我,我保存起来,以后留给师尊看。”
记录石中,蝴蝶的剪影又开始从头展示。青吾举到眼前,专心致志地看第二遍。
待这第二遍看到尾声,龙离踌躇片刻,还是道:“小青吾,我其实只留影了前半部分。后面,这只蝴蝶未过几日,便死去了。”
青吾呼吸一下迟滞,手指蜷起,攥紧。
“莫难过,蝴蝶是待在树梢上,随着阳寿耗尽,自然死去的。”龙离柔声,“这种小生灵的寿数只有这样久,规则如此。何况相灵去投下一世,离他真正回来,又近了一步呢。”
青吾找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将记录石放入。而储物袋里,还有一片封存起来的、枯萎的花瓣。
打好结后,他重新把储物袋揣进衣襟,放在心口,紧紧压实。
龙离微笑:“既然你喜欢,等相灵下一次转世,我还拿来给你瞧。”
“……嗯。”
青吾整理好衣襟,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他颔首,擦擦鼻尖,抬起脸已毫无伤感模样,转移了个话题:“说来,师叔,你看几天轮回井,又把狐狸哥哥一只奶狐狸扔在妖界了吗?他不闹吗?我一直都有听说,他很难照顾。”不仅听说,其实也有目睹过。
龙离挠头打哈哈:“啊这个,闹了待会回去哄就是,没关系的。主要他出来要乱跑,我确实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着。”
青吾更忧心了:“……总觉得长期如此很不靠谱。将来影响你们感情,可怎么办。”
龙离拍胸口:“上次已经哄好过,不麻烦,我平时照顾也很仔细。奶狐狸不记事,我有分寸的,放心放心。”
他越放心,青吾越觉很难放心。可师叔这样打包票,他也不好再置喙。
只能摸着储物袋,默默向师尊许愿。
希望化蝶的师尊保佑,师叔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照顾狐狸哥哥,不会有隐患;希望师尊的在天之灵祝福他们,这一次一定要平安共度此生,千年万年。
转瞬又过十载。
大部分时间,青吾都待在树下。
而这一日,随着神树散出彩光,如浪如风,吹拂过整个神界,他对神树的改造,也终于完成了。
从此,无需不靠谱的神界或新仙界观宇上报,人间有重要祈愿,自会经神树筛选后浮现在他面前,无论时间与地点。
这意味着,他也终于可以长时间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风景,走一走没去过的地方。
青吾想起,上上次师叔给他看,师尊变成了一只雀鸟;前几日又给他看,师尊已做了一只驼鹿,在极北荒无人烟的冰原上。
记录石中,驼鹿师尊通体皮毛雪白,像耀着光,犄角巨大,美丽、沉静而雄伟,十分地威武。
那次他就恨不得变成另一头小鹿,去围着师尊转上几个月。
目下有空,正是个机会。
说做就做,青吾拔腿就飞,一路往北,也一路规划着自己应当变成一头怎样的鹿,才能引起师尊注意。
大概也是通体白色,掺一些青色杂毛,虽说世上根本没有青毛的鹿,但这不重要;眼睛骨碌碌,溜圆,够大;体型差不多师尊的一小半便足够;以及鹿角,那得与师尊和其他驼鹿格外不同,要有特色,精巧可爱,圆头的。
青吾美美规划着,甚至捏好了变鹿的法诀,只等到了地方,漂漂亮亮地蹭到师尊身边。
然而一路,所见却不太好。
终年落雪、冰盖四处的极北,寒冷得不成样;掠过森林时,前方已可远远望见鹿群,底下却有一小股灰狼在逡巡。
师尊会否受冻?会否遇到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