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动作,似是师尊的母妃曾做过的事。
师尊可能,有些想念母亲了。
青吾点点头,将两手手掌合在一起,搁在耳边,做出一个标准的乖孩子听睡前故事的姿势。
师尊果然满意,距离又靠近了些,抬手轻抚在他耳侧。呼吸扑在面上,浸着忽暖忽凉的湿意。
还好是两床被子,严格分隔,纵不小心有什么,师尊也发现不了。青吾放心地想。
故事开始。
有一位不受宠爱的王子,被赶去管理最偏僻的封地。这里的人们生活困苦,日子过得十分凄凉。
王子不忍,试图用贤明政令让人们拥有更好的生活,但他很快发现,这样不够。决堤的河水需要堤坝,土地肥沃的荒山需要开垦,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的路也要修筑。
他继续努力着,散出自己全部金银,四处号召与组织百姓。但总有一些事情,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封地中,有一座分隔两面村庄与城镇的深谷,即使从这座山头一眼就能望见对面,真正到达,还需绕行上百里路。路也是泥泞草土铺就,极难前行。
如果深谷两边,有一座桥相连,就好了。很多人都这样想。
可人们也说,没有人能修这样的桥,沟谷太深了,花费再多人力与金银也不可能。除非是神仙。
这天王子突然想到,自己有仙缘。经常有神仙来找他,希望渡他放下尘缘,去仙山上修行。
王子真的去请求神仙施法了。
但竟没有一个神仙愿意帮他的忙。因为,他们虽可以造出一座桥,可这是仙人直接插手人间,会有严重反噬,损及性命都有可能。
王子又日日在大昭明观拜求,却也毫无效果。终于,有一位善良的神仙路过,见此情形,告诉了他缘由。无上昭明神主负责的是天下时令,而修筑工事也只是凡人的小事情,很难顺着神树递到他面前。
后来……
相灵还没“后来”出个所以然,青吾蓦地发出一声惨叫。
相灵摸摸他头,顺一顺几乎炸起的头发:“怎么还越听越精神……要不算了,以后再说吧。”
青吾急得胡乱抓住相灵胳膊,眼泪汪汪:“君上您讲,您说详细一点。一定要详细。”
破神树,烂神树,当年他待树下认真调试了有十年,没想到还这么笨!连师尊的祈愿都没递上来!回去先把大昭明观的优先权加上,再拿它的树枝编球踢!
青吾心中愤恨,神情也藏不住地一团乱麻。相灵抚揉他紧皱的眉心,笑着继续讲:“后来呀,这位神仙另提出了一个,帮我的办法。”
神仙对王子说,他也不愿出手,但殿下若不打算再踏上修仙路的话,他可以,教殿下。
先设计好能长久不塌的桥面,再有炼气二阶的修为,以及对应所需简单挪物术法,就足够了。我还可为殿下提供一些低阶仙材,加固桥体。
然等落成之后,反噬将会,全部落在殿下身上。
殿下可愿?
王子答应了。
一个月后,两山之间,多了一条唯有神仙才能做成的索桥。铁索坚韧,不惧刀劈、不惧雨雪。人们铺设上木板,从此凉州的两边打开了通路。
同时在那之后,王子病重,整整一年,期间几次性命垂危。这期间,连仙人们对王子的眷顾都断了。直至王子痊愈,仙人们依然认为王子尚有仙缘,才继续到他府上访问。
“师尊!”
青吾呼喝出声,忙去摸相灵面颊,颈下,心口,甚至掀开被面,翻坐到相灵身上,两手到处寻觅探查。
“炼气修为,承受这种反噬,这可不当玩的!您身体有恢复完全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以及灵根……灵根怎样,还能不能进一步修炼?!”
相灵轻握住他手,安抚:“别担心,一切都还好。只那一年我过得艰难罢了。灵根……应也还行,毕竟,如今仙人们依旧天天都在想带我走。”
探查下来,与师尊所说无异,青吾才在几乎狂乱中,松出一口气。
而后,他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对……对不住,君上,我又唤错人了。”
相灵神情略微复杂,目光上下打量,欲言又止,止了才言:“无妨,我晓得,你只是太想念你师尊而已。但……嗯,的确,我与小青吾的同榻,跟当年与甫辰同车而眠、跟母妃搂着我讲故事唱眠曲,是不太一样呢。”
青吾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