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灵下朝回来时,正见着皇后在校场怒挥戒尺,暴打太子屁股。
相灵左劝右劝,青吾才刚决定乖乖听师尊话,今后不再动辄打骂、用和谐友善的方式带孩子,李祈就顶嘴,说最近给自己相看的贵女们都不好,他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内侍,他漂亮又白净,还善解人意,想娶为男太子妃。不同意?有皇位要继承需有子嗣?那小爹爹和父皇为何能在一起?
青吾第二顿暴打,相灵没拦,只默默召太医。
半月后,在师尊劝导下,青吾接受了事实。相灵准备好好给李祈上一课,主要在于如何平衡宦官专权。追求所爱,不能把国治坏了。为人更要长情,不能因为对方出身内侍,就欺负他;更不能因对方身有残缺,时间长了,就嫌弃他。李祈捣蒜点头。
青吾觉得自己打人终究不太对,一天,带了自己最喜的龙须酥去东宫,不让人通传。欲给便宜儿子个惊喜。
却见宫人个个躲闪、神色抽搐,东宫越往里,还越听到奇怪的声音。
很耳熟。
声音低沉循循引导的,好像是那位白净漂亮小内侍;叫声娇怜的,好像是他和师尊的便宜儿子。
青吾震惊,咂嘴,细品,称奇,最后观微瞅了一眼,满意得不得了,把龙须酥塞自己嘴里,走了。
十年后,太子监国。青吾本想同师尊去游览山河,可师尊变得体弱,总是咳嗽,只能作罢。
又过十年,边疆戎狄挑衅,甫辰将军已是老将,亲自领兵出征,陛下、皇后与太子亲自相送二十余里。次年甫辰将军犁庭大漠八百里,肩膀却受了箭伤。回来路上伤势加重,留下一份遗表,未至鄢都,便再没醒来。
相灵在甫辰挂满素稿的府上,守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也昏倒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无论青吾如何施法,他的师尊都昏迷着,睁不开眼。有他在,这些年师尊身上从未有过任何病痛,可这一次却彻底失效。
还是靠宫里太医,用人间的办法灌药扎针,反复忙碌,才唤醒。
太医说,陛下劳碌多年,身子虚朽,过去是壳还撑着,如今骤遭打击,壳也垮了。此后必须静养才能延年。早晚用药,不可吹风,每日至少睡七个时辰,不能食甜腻,少用荤腥。
青吾一一记下。
但总这样在宫里养着,也是颇为无聊的。人间的戏早已看烂,于是有空时,青吾一道通灵,就请来一条黑不溜秋的白须小蛟,经常陪着相灵玩。
龙离对自己变这么个玩意很有意见。其一为什么他不能成个人样,其二为何不能变成条龙,非得是四爪的蛟。
青吾哼声,不能变人是因师尊没精神陪你唠嗑,不能变龙是因师尊才是真龙天子,师叔你变个龙像什么样。再闹,再闹只准当蛇。
龙离只好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乖乖巧巧地缠在相灵手上,弯来弯去,咕噜咕噜装小动物叫,用四个指头的爪子轻蹬,做各种有趣的形状。相灵摸着他玩,摸着摸着,便渐渐在暖春里的摇榻上睡着了。
然后,又过去十多年……
师尊每日睡七个时辰也不够,逐渐变为八个时辰,九个时辰。
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凉州的时候,青吾想让师尊休息,师尊却总不肯,每天都熬了又熬;如今,他反而希望师尊多醒着,经常趴在师尊身边轻唤,可还是不能如愿。
如今,顶着反噬施法,除却能缓解痛楚,并无任何作用。
先是无法吃菜,只能喝粥;后来粥也只能很小一口、很小一口地喂。至于苦涩的汤药,更是喂了就吐,完全用不进去。
之后,又是一天一夜睡不醒。
但幸好,在法术的笼罩下,师尊不会觉得体疼,能睡得香。
到第二日傍晚终于睁眼,虚虚撑开眸来,唇角微翘:“小青吾,我梦里回到我们的大婚了。那天你呆呆的,随人摆布,大婚流程让怎样就怎样,到洞府时还魂飞天外,完全不知状况一样,好可爱。”
青吾躺在旁侧,攥着他手,脸色飞红:“师尊笑我,这有什么可爱!”
“确实,这还算一般。到红罗帐放下之后,才更可爱了。叫为师至今回味无穷呢……”
“……”
只是还未闲谈几句,师尊便开始咳嗽,怎么都止不住。
护身法术已经用上,剩余青吾能做的,唯有替其抚背,递上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