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龙离伤没好全,走得一瘸一拐,一边回招呼还一边吐血,众人除却多关怀少许,皆毫无异状,更无一人追根究底问如何弄成这副模样。
这非常诡异。
但龙离需要养伤,少思多眠,就没去多想。
第二日早,相灵来看他了,带来一储物戒的补丹,神色温暖、柔和、悲天悯人,闲谈如沐春风。龙离躺在狐狸榻上,就着苏无音的手服下丹药,果然浑身松快许多。龙离遂深受感动:“相灵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什么好都想着我,呜呜呜。谢谢谢谢,恭喜你活过来,我们还要一起走一万年。”
相灵叹息:“唉,兄弟一场,如今能做的,唯有多加关怀了。”
龙离左右看看,疑惑:“对了,小青吾呢?他不和你一起看望我吗?”
相灵悠悠叹息:“小青吾不敢来,他怕看到你笑出声。你晓得的,当面把自己的愉快建立在旁人痛苦之上,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龙离:“……?”
相灵继续叹息:“唉,龙离兄弟,你听我说,储物戒中还有玉洁膏,是我在人间时研制,可活血化瘀,虽不带灵力,但有些时候,这种纯粹的药用着才最好。另有绵润浸魂膏,也是人间药,这个怎么用我写了说明,你晚些时候自己看看罢。我在人间行医时,年轻男女最喜找我开这个。”
龙离顶着屁股痛从狐狸榻上猛地弹起:“???”
相灵接着深深叹息:“妖族须得有后,道理如此,但之前长公主殿下,对此仍是不积极。不过今早,我看她扔下一堆妖务,径直就飞往新仙界,找什么丹药去了;她走之前,还下令提一倍王夫的仪仗和用度,说,妖族王室已血脉单薄多年,今后正该多多地开枝散叶。”他拍拍龙离虚弱的肩膀,“唉,龙离兄弟,你……”
龙离深受震撼,偏头看看苏无音。狐耳彩衣的少年巴眨着水灵灵眼睛,支手趴在榻边,满怀期待。
龙离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我???”
苏无音可爱地闭眼点点下巴,继续凝望他,满怀期待。
相灵极温柔道:“你既平安,此间事了,我准备和小青吾回去。唉,你珍重,好好在妖界过日子。”
龙离伸出手:“不对!等等,不对!!不——!”
相灵幽幽退后,保持距离,身形愈来愈远。化风离去之前,只剩一句。
“放心,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永远都是。”
妖王宫最高的露台上,青吾正双手扒在石栏边,往下望。他听见师叔凄惨的哀嚎,然后,看着师尊从一座宫殿中走出,一步步走上台阶,往这边来。
视线里,那抹比梦还让人沉醉的白衣身影,从远得仿若遥不可及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接近,到他的面前。
静静对视片刻,相灵轻笑:“小青吾,怎么这都会看呆。”
青吾抽噎了一下,两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因为……徒儿很怕,师尊只是个幻影,徒儿眼睛但凡挪开,下一刻就会看不到。以前……有过的。”
于是下一刻,肩膀受力,他便被相灵轻搂进了怀里。头发顶也被师尊温暖的手掌覆着,缓缓抚摸。
“今后不会了。”耳畔师尊的声音,温柔得像雪,“小青吾,安心,今后都不会了。”
青吾总是忍不住泪,但这次,他一滴都没有掉。
从今往后,小徒儿又可以趴在师尊膝前,讨巧撒娇,像梦中一样,像很久很久以前什么都没发生时一样,这般千年万年。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他再也用不着哭了。
“小青吾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再逛逛人间?或是回卦心地?”
青吾将脸闷在相灵衣里:“徒儿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