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11日
乌孙悲欢·第二章(续一)
军须靡(1)
那一年,年仅十三岁的解忧随着庞大的送亲车队,穿过整个西域来到乌孙。
她第一次见到的军须昆弥,是一个消瘦、苍白的年轻人,端坐在宫帐的中央。
虽然乌孙人兼有印欧人和匈人的样貌,体态往往魁伟,面孔棱角分明,而不失山林攀爬的巧劲儿。
军须昆弥偏偏是个纯粹的例外。
他个子有点矮,眼神乏力,背也有些驼,深褐色的浓密头发梳向后端扎起,插着一根粗大的金簪。
军须的这些特点几乎全部留给了儿子泥靡,且更加让人无语:泥靡比他爹还要矮的多,脸型瘦小,目无定睛。
相比之下,刚开始发育的解忧已经显出修长的身形,比多数汉女更舒展高大的骨架,虽说在乌孙女子中,也算常见。
没有祖父猎骄昆弥的引导,军须靡完全不理解遥远的中原人想在西域意欲何为,只好一味敷衍。
他真正关心的,是如何处置多年割据一方的叔父大禄,领着乌孙王国最高军政官职,却始终觊觎王位。
叔父的儿子翁归,也以勇武着称,十几岁就杀过草原上游荡偷猎的盗匪。
这一对父子,拥有王国三分之一的土地人口,还不满足,震动着王廷的安定。
几番思量,军须昆弥决定更多抓住匈人的救命稻草,与强大的须卜氏家族联姻。
年幼的须卜兰,一个颇有艳色的草原女孩,还不到十岁,已经定下了与乌孙王的亲事。
当解忧来到乌孙,匈人的闺女还没来得及嫁过来,却急不可耐地订下了左夫人的尊位,可见如何地重视这块土地的明争暗斗。
在赤谷城里,亲匈贵族们,或者如后来须卜兰说的,「草原主人的亲戚」
们,包围着这位健康不佳的乌孙王,让他本能的疏远了陌生的汉帝国。
那一年,解忧还是个小姑娘,安静听话,任由随行的汉廷使者们摆布。
后来,她不得不主要靠自己去改变险恶的命运。
那一年的夏天,两人的婚礼在赤谷城的王帐内完成,过程冗长沉闷,透着主人的毫无热情,却无可挑剔。
昆弥占有了汉家公主的贞操,这是王室婚姻无可逃避的,男人很是虚弱,少女陪着小心,就这样结束了。
一次过后,是长久的独守空房。
几年后,解忧已是翁归夫人,他们夫妻无话不谈,唯独很少谈到已故的军须昆弥。
翁归尊重解忧的汉家习惯,尽量避免提醒妻子从胡俗、被收继的事实。
况且,军须昆弥是一个少有建树的人,他更像是贵族大会的召集者,而不是说一不二的乌孙王。
翁归从那位萎靡族兄的执政活动中,没有太多东西可以学。
相反,翁归的王政治理,从一开始就否定了军须时代的主要国策,比如对匈奴的明显依附,以及容忍部落贵人的自行其是。
甚至在身体上,两人也是处处相反:翁归壮硕又机敏,马背是他的第二个家,喜欢去山中捕猎;病恹恹的军须既不太喜欢骑马,也没怎么「骑」
自己的女人,直到生命的最后日子,才有了唯一的后代。
与妻子闲谈的时候,翁归偶尔说到军须昆弥生前一直很警惕汉家朝廷,不想让乌孙出现汉家血统的王室成员,这也解释了汉公主的春闺寂寞:「他不是嫌弃你的样貌,是怕那帮匈人的亲戚不能把持王位。」
听到迟来的答案,解忧只淡然说了声「先昆弥心中有国事,好难得。」,她脑中掠过那一夜,她的第一个丈夫提枪上阵的僵硬,破身后的草草收场,还有少女一肚子的紧张困惑……真是一地鸡毛的开端。
过了许多年,解忧见到的少年泥靡,几乎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暗淡的脸上缺乏血色,带着戒备的神情。
但泥靡的身上,丝毫不见他父亲的沉静,而更接近一个缺少教养的无赖。
尽管在翁归夫妇面前,泥靡总是蹑手蹑脚,昆弥却一眼看穿失意王子的本质:「心是空的,藏着些恶的,丑的,混混沌沌……要提防冬天的狼。」
昆弥的汉家夫人不会像草原汉子那样直率,只是轻轻点破:「他没有父亲,很多事,他不懂。」
翁归夫妇不了解的是,泥靡在自己的角落里胡乱长大,他对王座上逝去的父亲有许多离谱的想象。
泥靡从未真正与父亲生活过,军须靡也没有什么挚友能够帮故人之子有一颗开朗的心。
结果,在泥靡的脑瓜里,天马行空的想象简直没有边界。
许多年后,军须昆弥的右夫人,翁归昆弥的左夫人,年过半百的汉家公主解忧,不得不想尽办法应付泥靡充满癫狂的想入非非。
虽然经历过许多难缠的人,难解的事,但泥靡带着他病态的想象,是解忧嫁到乌孙后的第三个丈夫,也是她三十多年来遇到的最大麻烦。
在那个小男人面前,她先是绞尽脑汁辩白自己的无辜,然后开始不断的忏悔,最后,她热烈的投入到小男人强加给她的性虐游戏,不动声色的克制痛感,与施虐的小畜生时而摆摆架子,时而狂放的调情。
除了这一切,她也没忘记无耻的赞美那个小男人的死鬼父亲。
最初的那些夜晚让她头晕目眩,她记得小男人得意洋洋,嚷着「咱娘说了,父王不碰你身子,就怕混了乌孙王的血!」,而自己笑着赞美军须昆弥的智慧,夺了汉家公主的贞洁,却不给她受孕的机会。
她记得小男人瓮声瓮气「咱娘说了,国母没给父王生个一男半女,如今得给咱多生几个!咱不怕混了血,有长生天护佑,咱怕啥哩!」,而自己感谢着「咱娘」
的好心……军须昆弥的一脸哭丧相,是留给当初那个中原姑娘的最深印象,过了许多年,军须靡的儿子,一脸刻薄相,用最不着边际的想象,强迫当年的中原姑娘编造一堆谎言,只为了满足可笑的虚荣。
在泥靡的想象中,他的父亲英明、伟岸,深受爱戴……王位本该传于高贵的嫡子,也就是这位不幸落难的牛倌,却被卑劣的小人篡夺……成长的岁月里,泥靡几乎没有问过老娘,父亲到底是何等样人,须卜兰也很少跟儿子提到早早撒手尘埃的丈夫。
毕竟,军须昆弥对左夫人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尽管她给昆弥生下了一个男性继承人,疲惫的丈夫也没有多少耐心,很少允许她留宿宫帐。
既然老娘不肯说,泥靡也就不敢多问。
他对母亲的盲从,近似动物的求生本能。
这个盲从本能,一直延续到他成为昆弥,也没有丝毫削减,带给汉家公主无尽的屈辱。
在山南指挥一群牧奴养牛的时光里,泥靡百无聊赖而哈欠连天。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矜持的汉家公主亲口说出,军须昆弥是伟大的,他的儿子,贤明的泥靡昆弥更加伟大,等等肉麻话……他记得,那老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脱得精光之后,很痛快的承认她对当年泥靡未能即位,一直心感愧疚,她辩白说,这么多年她夜夜向长生天祈祷福佑「神圣的真昆弥」,只因良心不安。
她甚至试图为篡位者翁归开脱,说那个从没给泥靡好脸色的凶汉也懊悔自己的恶行,希望「真昆弥」
尽早复位。
面对忏悔的女人,泥靡免不了气呼呼嚷着要惩罚篡权恶徒翁归的同伙,背叛他父亲的老骚儿。
最初,汉家贱货总是忙不迭行跪拜礼,很是虔敬,后来,也许是与小男人厮混多了,见识了常用的套路,摔打过了全身的皮肉,泥靡关于「惩罚」
的叫喊,就只能换来乌孙国母略带笑容的清爽回应:她自然是愿意受罚的,只要伟大的昆弥高兴……没关系,国母的一身老肉是可以承受的,什么样的惩罚,下流也好,残酷也好,她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要贤明的泥靡,乌孙的圣主,打算这样做……时不时的,可恶的老骚儿还会婉转的暗示,「伟大的昆弥」
用在她身上的某些法子,让她很快乐,却总是不肯说的明白,她到底是更喜欢用嘴,还是更执迷肛交?泥靡愚钝的脑子永远分不清老女人的细微暗示,那些暗示需要男女情爱的滋养,属于人性的世界,而泥靡说到底是一个不通人性的畜生。
与汉家老女人打交道时,他每逢犯难,总是选择听从阳具的冲动:那只独眼怪物很善于寻找国母的圆翘屁股,然后钻进去干她,于是泥靡忙不迭干了一次又一次,而老女人继续隐晦的讲着什么,时而嗔怪,时而发点小脾气,时而温情,时而嘲讽着什么,但太隐晦了,泥靡完全掰扯不清。
于是泥靡继续摸不着头脑,于是他的阳具继续在老女人的肛道中出出进进,当然,国母还有两个洞,也不能让它们太过闲着……无论自己的第三个丈夫如何不通人性,汉家公主还是要按照宫廷政治的规矩,办好每一件体面事。
毕竟在小男人的阳具和老女人的肛门之外,西域盛国乌孙还有巨大的权力与财富,每一天都需要有人去分配。
泥靡即位后,解忧立即在长老会上提议,在位于赤谷城郊的军须陵墓前举行告谢长生天的仪式,庆祝「真昆弥」
回到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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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长老会上,须卜兰以军须左夫人的身份,破例被允许盛装与会。
「真昆弥」
的老娘以大度的笑容接受了解忧的提议,还留了句「国母有心了,真是个孝顺媳妇!」,解忧看上去满脸感激,一旁的卡以南长老呵呵笑着,冲淡了怪异的气氛。
没过多久,解忧又下令在汉宫寝殿摆放军须靡的石像。
石像参照了城郊历代昆弥陵墓凋像的规制,由精于凋塑的几位塞种人石匠日夜赶工完成的。
石头军须靡英武大气,戴盔披甲,双目微微斜视前方,比生前要威风得多了。
石像的对面是昆弥夫妇的床榻,方便死鬼老爹的魂魄时刻注视着儿子儿媳没羞没臊的欢爱。
解忧在汉文书写的文牍中说「父王先昆弥军须英明伟岸,老妾当以纯孝之心,敬天祈福」
云云,显然是为了说服汉宫上下的某些人,强调自己如今的军须靡儿媳身份,提醒身边人要顺应时势,翁归时代已结束,无用的闹情绪只会坏事。
解忧的举动在资格较老的中原女官、侍从中,引起不小的私下议论,大家都慨叹公主为了顾全大局,放下了全部尊严去讨好泥靡、须卜兰母子。
从此,汉宫中暗中抵制泥靡的先象,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