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8点.C.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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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后来的变故,元贵完全措手不及。父亲的猝死,长老会的背叛,长安朝廷的变脸,泥靡的喧宾夺主,像一堆乱石飞溅,砸的他昏厥。
得知泥靡要即位,须卜格祭拜了翁归后,立即带着侍从启程回到匈人本部的老家。有些人是她出嫁时带来的,已经很老了,他们跟在两轮大车和骡车的队伍后边,慢慢接近着陌生的家园。须卜格知道泥靡的母亲,那个刻薄的远房表妹须卜兰,正在妄想让泥靡收继她为左夫人。须卜格用决绝的出走,让那对母子吃了一计闭门羹,也做给全乌孙看。须卜家族带着理解重新接纳了她,分给她一小块封地,以作安居。她在乌孙的旧封地,以及一大群牧奴农奴,由她的儿子乌就屠差人代管,每年送收成给她。须卜格走的时候没有再见元贵,元贵也没去找她。尘埃落地过后一阵子,解忧以乌孙国母的名义,给须卜格送了几次金银绢帛马羊,以为已故翁归昆弥左夫人的奉养用度。须卜格很感谢地收下了。
又过了些年,元贵到底当上了昆弥。按照母亲的意思,他派人带着礼物去匈人须卜部,请自己的左夫人须卜格回来。老妇人对信使说了很多客气话,对自己曾经是元贵的女人一事,不置可否,而以翁归左夫人名义祝贺元贵靡大昆弥的国运长久,她也向国母解忧回赠了相称的礼物,最后终归是以年高多病为由,委婉谢绝了。
让人好奇的是,须卜格也没有与即位“乌孙小昆弥”的儿子乌就屠团聚。几年后她在须卜部的封地里去世了,乌就屠把她的棺椁接回乌孙,以翁归昆弥左夫人的名义,葬在一片山林之间。乌就屠本人也从未回应过,他的母亲是否一度非正式地嫁给了即位前的元贵,而且是一女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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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元贵先去向设在家里的父亲牌位行祭礼,念几句国中大巫师指定的萨满经文。据说赞颂千遍,亡魂可以进入天界。“牌位”是一块象征乌孙人灵魂的天山石,上边用汉文小篆书写着昆弥名号,静静躺在专设的祭祀堂里。半草原半汉地的妥协风格,在元贵家里处处可见。叩首祈祷过后,换了简便的短袍,妻子雅兰招呼他吃饭。
六年前,翁归的铁杆兄弟翕侯若尔呼把小女儿雅兰嫁给了元贵。这桩婚事是两家都盼望的。那一年,元贵十九岁,雅兰十七岁。一个早早懂事的姑娘,没出嫁前,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出嫁后挽成了汉式的发髻,昆弥夫妇没这个要求,小姑娘自己喜欢汉式衣妆。她还有一群玩得来的小伙伴,一起在家里试穿汉装,吃汉餐,也读汉地的书。新婚之夜,两个少年人笨拙的互相进入,很容易就接受了彼此。雅兰是处女,她发现元贵的性经验也不多,一时不知是喜是忧。泄后慵懒的小丈夫告诉他,母亲几乎从不让他乱碰侍女的身子。元贵没说的是,对母亲的性管束,父亲向来不以为然,却不为儿子出头,大概连他也拗不过母亲吧!雅兰告诉他,今后在家里也不许乱碰侍女的身子,只乱碰她就好。元贵长吁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好吧……”,好字拖的很长。雅兰忍不住拧了他一把。
一年后,她为翁归家添了一个孙子,翁归在汉宫的操练场得到这个消息,看了一眼漫天繁星,起名“星靡”。雅兰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的朋友们也喜欢。又过了一年,她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若兰。
雅兰早就猜到元贵必定收继左夫人,而且是父子共享。她默默接受了。她与须卜格本就来往不多,这以后更加回避了。虽然,新昆弥的女人互相总要见面的吧?在家里,她的丈夫从不谈及左夫人,似乎那个女人不存在。雅兰知道,丈夫对她心怀愧疚,这也够了。
当她的丈夫未能即位昆弥,雅兰如常操持着家里的大事小情,没有说一个字的丧气话。她知道男人有什么样的压力,她的朋友们也知道,雅兰很高兴朋友在身边。元贵依然喜欢吃她煮的羊肉拌麦饭,吃的一点不比过去少,雅兰心里松快了。元贵依然喜欢碰她,两夫妇又开始商量备孕。无论国中风云如何变幻,下崽子是不能耽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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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元贵的第二泡精射到了冯姨的嘴里。第一泡精留给了铺床的绢布,让清理房间的几个侍女紧张了一阵。冯姨呀,冯姨!她是母亲永远的帮手、最好的朋友,是汉公主与朝廷的桥梁,是都护府在西域的秘密依仗。她也是某些西域人眼中的黑色精灵,是“山中的鬼”,是汉地送到乌孙的一道深渊。冯姨是美丽的,只是与母亲的美不同。母亲谦逊,冯姨冷峻,母亲柔和,冯姨干练,母亲如阳光,冯姨如山岩。母亲擅长化解矛盾,冯姨擅长“处理”带来矛盾的人。母亲擅长射箭,冯姨擅长短刀、短棍。母亲常带笑容,冯姨不怎么爱笑。还要再过几年,在“大吏”府处理琐事打发时光的元贵才会知道,冯姨的箭术更高明。
十二岁的元贵完全不懂这些。他依恋着汉宫里的冯姨,秀气安静,乐意带着他玩。尽管只比母亲小三岁,冯姨看着却年轻得多。当母亲渐渐珠圆玉润,散发着贵妇气,冯姨几乎像个姑娘。她教元贵射箭骑马,她也煮好吃的水果甜点给孩子们吃。只需要一次独处,母亲最好的朋友就让小元贵失去了童子身。冯姨柔软的嘴唇,可以把小鸡鸡夹的很紧。不对,小鸡鸡胀大了,是大鸡鸡了……冯姨的舌头很软,刺激着小元贵美妙的冲动。每次冲动来临,他知道自己又快泄了。那几年,冯姨吃了小元贵很多精水,那是他与雅兰新婚之夜前的全部性经验。他以为这是小孩子与阿姨之间的美好秘密。只是快成年的时候,元贵毫无证据而十分肯定自己经历的欲望小冒险,完全是母亲一手操办的好事。
后知后觉的元贵有点生气,他被少年初长成的秘密套了很多年,生怕败露,母亲要发怒。他也气冯姨不说实话。只是每次见到嫁作人妇的冯姨,他又不生气了。即便后来可恶的女人只是偶尔用嘴满足他,他也不生气,只要看到喜欢的女人,清清秀秀,步伐轻快,忙来忙去,就够了……
成婚生子后,元贵以为自己会淡忘许多事。他又错了。元贵爱雅兰,可还是想占有少年时期的母辈性玩伴,甚至想的更厉害了。这道情感(占有欲?)的暗流,在左夫人事件后,变得有点失控。为了迎接汉公主相夫,那段时间冯姨常来找他,元贵一时忍不住,脱口说了昏话:“我要跟左都尉分享妻子。”左都尉布尔欣是冯姨的丈夫,分管乌孙国都的秩序与情报,也是翁归的亲信。多年前,解忧做媒,那一年只是一个勇猛军官的布尔欣娶了冯嫽,也就是元贵放不下的冯姨。女人听了并不惊讶,干脆利落的告诉他“你将来要当昆弥的,不要放纵。”元贵有点恼了,他想说“昆弥做什么都可以!”,还是没说出口。他嘴硬了一句:“我可以分享昆弥左夫人。”冯姨有点不麻烦:“左夫人是你应该娶的。”然后又一个劲儿地商量娶亲的繁琐细节。
元贵暗暗憋着火,为什么总有人以为可以替我决定,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但是他说不出口。他没法顶撞这个女人,就像他无法顶撞父母。活了二十几岁,元贵也想通了,冯姨肯做他少年时的性玩伴,说到底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片遥远的汉家土地与汉家朝廷。冯姨付出牺牲,不是为了一个浑小子跑出来发作矫情的。
泥靡即位后,冯姨从赤谷城失踪了。几个月过去,她一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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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元贵很不情愿去汉宫。但每十天一次,城里的贵人照例要一起拜会昆弥(如今要加上国母)。这本是翁归时期诸多集权措施中的一条,据说泥靡并不乐意延续这一沉闷单调的“苦差事”,奈何国母说服了他“昆弥初立,不宜轻废旧规”。自从成为“大吏”,多年来元贵已经参加过无数次贵人拜见集会,全部细节烂1于心,硬着头皮也要去的。
这一次的拜见集会貌似并无什么不同:汉宫对着正门的主殿内,泥靡盘腿踞于王座,戴尖顶金冠,穿黑色王袍,左手持金杖,解忧着紫色乌孙长裙,上身是白色短袍,扎着乌孙长辫,左手按在一方“乌孙国母”金印上,跪坐在王座的右下方。两人保持着凝神不动的姿势,接受百余名贵人排着长队,不许交头接耳,依照次序在主殿门前远远地挨个跪拜。昆弥有话问某位贵人,会让他在跪拜后,接受问话。昆弥不问,贵人不许发言。做完规定动作的人从侧门离去,他们的侍从车马已在那里等候。汉公主的佩剑侍女们在殿内外周遭巡视,现场一片肃静。
元贵行完跪拜礼,本应双手交叉向旁边后退,泥靡忽然举起金杖,这是要问话的意思。元贵赶紧又跪了下去。一个武装侍女跑了出来:“王问大吏,近日车师国军民争斗一事,知否?”元贵思索了几秒钟,答:“大吏知道。已写了车师钱粮兑付的补报,前一日日落时,大吏府着人送元老会值日元老了。”他自然知道今年车师断断续续内乱的事,但这事问得着他吗?!如今他在大吏府,只能搞搞乌孙与邻国的钱粮兑付呀!
王座上的泥靡又说了什么,另一个武装侍女走到门边,大声道:“大吏接王令!五日后见元老,问车师事!”元贵赶紧叩首道:“大吏接王令!”他眼角瞥向国母一侧,只见母亲远远端坐如仪,似乎全然置身事外。这是什么鬼……侍女的呼喝打断了元贵的胡思乱想:“王问王弟元贵安!”元贵打个激灵,忙又磕了一个头,大声答:“元贵问昆弥王兄安,问国母王嫂安!”
总算结束了,元贵骑着马,向自家宅邸踱着碎步,四个侍从跟在后面。母亲端庄的面孔,要说什么呢?要发生什么呢?谁能来告诉自己呢?“天命反侧,何罚何佑?”楚人的诗句涌上心头,一时间,元贵感到自己是赤谷城里最孤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