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要把他撕扯得四分五裂,段回川以極大的毅力壓制著呼痛的欲望,喉嚨間不可抑制地發出嘶啞沉悶的喘息,這樣漫長而殘酷的折磨足足持續了十多分鐘,才終於緩緩退去。
渾身無力的段回川如同一尾擱淺的魚似的癱在床上,半晌,才宛如劫後餘生重新找回意識,額發被冷汗緊緊黏在鬢角,他勉強用手臂擦了擦,又休息一陣才稍微攢下些許力氣,艱難地回到浴室沖澡換了身乾淨衣裳。
“咕咕——”
緊閉的房門外依稀傳來一兩聲輕微的鳥叫和啄門的聲響,安靜的深夜裡顯得分外清晰。段回川慢慢拉開一道窄窄的門縫,於是一顆毛茸茸的鳥頭便奮力擠了進來,仰著脖子,與男人大眼瞪小眼。
“……大半夜不待在籠子裡睡覺,跑上來幹什麼?別告訴我是餓了要吃宵夜。”
段回川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將招財讓進門,恨鐵不成鋼般地揉揉額頭,手指不經意間按到兩側額角,似有凸起的腫包,隱隱發疼,他沉著臉,撥弄兩下劉海將之遮住。
“嘎——”招財撲棱著翅膀飛到主人肩頭,把男人當樹樁似的嗅來嗅去,好一會,終於發出喜悅地叫聲:“還沒死!”
“……”
敢情是來確認他死沒死?難不成還怕他屍變了嗎?
段回川連生氣的力氣都提不起了,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索性趴在被窩裡裝死。招財疑惑地偏著頭,以它尚未完全進化的腦仁還不能精準地判斷主人挺屍的意義,不過這並不妨礙它蹭到男人身旁撒嬌。
“抱抱~摸摸~”
抱尼瑪!摸尼瑪!老子頭還疼著呢,沒空哄你這傻貨!
段回川被雷得不輕,恨不得現在就拔光這貨一身鳥毛,丟到鍋里紅燒了。
他嘴角露出獰笑,無不惡意地握住招財的脖子,料想中的驚恐掙扎或是慫成一團瑟瑟發抖都沒有到來,反而意外地感受到手心裡絨羽親昵的挨蹭,毛茸茸、暖烘烘的,柔軟極了,頓時一顆心便軟得陷下去一小塊地方,那地方盛滿了溫柔和慰藉,以至於暗地裡晦澀的陰鬱和無法為人道的惶然亦仿佛悄然散去不少。
段回川輕輕嘆了口氣,把這隻敏銳又遲鈍的傻鳥抱到懷裡,愛撫著翅膀上的羽毛,招財眨眨黑豆眼,舒服地打著呼嚕。
記憶里,隨著年紀漸長,這打從娘胎裡帶來的“怪病”發作的頻率已是越來越快了,小時候,一兩年才偶爾痛一次,後來是一年數次,現在幾乎是月月發作——不對,距離上次發病明明還不到一個月。
為了克制這個毛病,不得不把辛苦賺來的錢統統填入藥材和治療的無底洞。從小到大已是數不清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苦楚仿佛每次都能磋磨出新的滋味,總也無法習慣,好在熬過去了,熬過去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