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驚恐悽厲的尖嘯和惡語也離他遠去,它們蠶食蛀空的身體,仿佛被這一句話重新填滿,從心底里滋生出滿溢的欣慰與歡喜,幾乎灼燙了他的眼。
少年可以肆無忌憚地哭泣,他卻不能。他只能死死閉上眼,又用力睜開,大雨淹沒了哭聲,這場滂沱大雨隔著玻璃窗,倒映在他眼中,仿佛下到了心上……
到底是久經風浪煉出一顆冷硬鐵石的心,段回川沒有忘記眼下還有一個爛攤子等待收拾,他極快地從跌宕的情緒里抽離出來,安撫地摸了摸許辰的腦袋:
“小辰,別怕,哥哥在這裡,我會保護你,沒事的……”
許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從段回川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像是被烙鐵般的鮮血燙到,飛快地在臉上抹了兩把,強忍著懼怕和驚恐,轉頭去看萎靡在地的徐永,身下的血從傷口裡流出來,蜿蜒到他腳邊。
“他……他死了嗎?”許辰嘴唇都在發抖,聲音極輕極慢,生怕說出某個字眼。
段回川皺著眉頭去探了探男人脈搏,雖然微弱,但還依稀可辯,他略略鬆了口氣,和緩地道:“他還活著,還有救。”
許辰緊張的神情立刻放鬆下來,先前被憤怒和厭惡沖昏的頭腦也冷靜了許多,後怕和倉惶湧上心頭,胃裡一陣噁心反胃。
“我,我剛才在門口就聽見,他罵你是……他還是來帶我走的?我不要回到那個‘家’去……”
段回川捂住了對方語無倫次的嘴,耐心安慰道:“你聽我說,上樓洗個澡,喝杯熱水,然後睡一覺,這裡交給哥哥處理,誰帶不走你,一切都會沒事的,相信我。”
“你保證?”許辰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段回川鄭重地點點頭:“我保證。”
安撫了許辰上樓休息,段回川拿紗布緊急處理了徐永的傷口,雖然此人卑劣至極死不足惜,但他決不能死在這裡、死在小辰手上,更不能去醫院,讓小辰捅傷父親的事情傳揚出去。
猶豫不過須臾,段回川將人扛起來,穿過滂沱大雨,敲響了對面言亦君家的大門。
不知為何,分明只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段回川卻仿佛篤定他會幫助自己,就像那天一樣的大雨傾盆,他在雨中為他撐起一把傘。
唯一可慮的是,言亦君會不會不在家。然而這點顧慮下一秒就被拉開的大門打消了,言亦君來得很快,好像隨時都在等待他到來似的。
言亦君的目光自段回川淋濕的發梢,落到那個昏迷的傷者身上,不覺微微一驚。
段回川見他蹙眉,以為自己過於唐突,正要想個藉口解釋幾句,後者卻立刻側身將他讓進屋,催促道:“快進來,雨這麼大,小心著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