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哪個倒霉鬼死在出租屋,大約只有等到屍體腐爛發臭甚至房租到期收租那天才能被發現。
許永的租屋在一棟上世紀80年代建的四層民房最頂樓,如今差不多已屬於危房了。
生鏽的鐵欄杆稀稀落落爬著蜘蛛網,過道里拉了亂七八糟的粗繩晾衣服,高個子得低著頭走,才不至於被垂落的濕褲腳蹭過頭頂。
盡頭一間屋子,鐵門上遍布鏽跡,唯有鎖倒有幾成新,窗戶不知被誰砸破了一個豁口,只用膠帶和舊報紙勉強糊上。
玻璃窗長年不曾清洗,一抹落了灰的月色蒙蒙映在上面,被皸裂的豁口裁得支離破碎,宛如素百合凋零的花瓣。
夜已深,遠處的街道仍是燈火通明,隱約有喧囂的人聲自風中送來,樓道里卻安靜得緊。
廊燈是不存在的,烏漆墨黑的過道里飛快地閃過三個人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盡頭那間空無一人的屋子。
為首一人人高馬大地堵在門口,他摘下兜帽,額發間露出兩隻短而利的彎角,如電般鋒銳的目光地掃過這間髒亂逼仄又陰暗的房間。
另外兩名手下同樣視黑暗如無物,仔細而快速地在裡面查探了一遍。
然而這間可稱得上家徒四壁的破屋根本是一目了然,毫無隱秘可言,一張老舊的單人床上鋪著發黃的被單,五斗櫃裡都是不值錢的雜物,桌椅各缺了一個角,倒是配套得很。
“如何?”
“禹大人。”一名手下畢恭畢敬地道,“烏鴉自從半個月前與我們聯繫過後就消失了,落腳地也早已多日無人進出,恐怕多半是死了,這個許永很有可能是除了兇手之外最後見過他的人,不過是個普通的街頭癟三,而且奇怪的是,他也失蹤了。此人不久前曾兜售過一條消息,就是唐氏珠寶展覽會上那件被搶的鑽石項鍊的去向。既然這個消息能引起烏鴉的重視,說明極有可能跟我們要找的東西有關。”
“分析得不錯。”禹淡淡到贊了一聲,紆尊降貴似的半垂眼帘看向對方,“不過我問的是,在這裡發現了什麼。”
“呃,”手下臉上的喜意還未及爬上眉梢,便衰退成不知所措,連忙把一個摺疊的信封雙手遞上,“裡面除了錢之外還有幾張照片,藏在鞋墊底下,想必是要緊之物。”
錢是許永賣消息賺的酬金,短短几天功夫,幾萬塊花得只剩一千,禹對鈔票不屑一顧,只拿了照片出來就著月光端詳,明顯是偷拍的角度,像素低得令人髮指,能看得出是小巷裡一間店鋪,店名依稀可辯認出無所不能事務所幾個字。
禹把照片推回信封里,命令道:“去查照片上這間店。烏鴉的落腳地繼續派人盯梢,就算烏鴉死了,也許還有他的族人。哼,這些不濟事的巫族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