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海里驀然划過十幾年前,那位年僅十歲的異母長兄被逐出家門的那一幕!
段明晨臉色微微一變:“段回川……”
“您說大少……啊呸,那個被董事長驅逐的怪胎?”保鏢聽見他的喃喃自語,大驚之下,差點說錯話,捂著嘴訕訕道,“不會的,您肯定是看錯了,那人現在指不定在什麼地方搬磚呢,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再說了,都過去這麼多年,誰知道長成了什麼模樣,就算他站在您面前,也未必認得出。”
“……也是。可能是雨太大,我看錯了。”
段明晨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個被家族除名多年的棄子,十年來銷聲匿跡,怎麼可能會和言亦君這樣的人物扯上關係,更何況長相相似的千千萬,八成只是巧合。
“那咱們還等嗎?”保鏢為難地往後張望了一眼,“我覺得人家不會見我們的。”
段明晨咬牙切齒地道:“等!老頭子能請他親自出馬醫治老三,還不是給的好處足夠多?我就不信了,老三本來就病入膏肓,他能不能治還是兩說的事,請他稍微放個水,不要那麼盡心盡力,有什麼難的!”
“可是這又不是會缺錢的主兒。”
段明晨冷笑道:“那他缺什麼,就給他送什麼!我就不信他沒有想要的東西!”
可是你也未必給的起啊。保鏢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言亦君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目送黑色的車載著段回川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里,才留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幸好……他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在漫長的歲月里鍛鍊出了一顆堅硬冷酷心,才能在這樣的方寸大亂下,堪堪維持表面上的不動如山,不叫這雙眼、這雙手,泄露更多不該有的情緒。
——“一個永鎮雷峰塔,一個古佛青燈度餘生,本該有大好韶光青春年華,就這麼毀了,付出了一輩子光陰的代價,最後也不過得到一個續緣三天的安慰結局,明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相識,各自安好,豈不快活?”
段回川的話言猶在耳,像是某種來自命運的警告和暗示。
這樣就很好。他想。
就這樣敷衍過去吧,哪怕是在自欺欺人,至少還能有一個各自安好的結局。
他不敢去想像,一旦捅破這層紙窗會落入怎樣的局面,即使在心裡最隱蔽的角落隱隱痴心妄想,或許那個人會有一丁點喜歡自己。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等到封印解除,他記起一切,他們各自回到彼此該站的位置上,又當如何自處?唯有徒增困擾罷了。
言亦君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這麼想著,終是帶著幾分難以自持地緩緩抬手,輕撫上自己的嘴唇,仿佛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存的熱度。
可是啊,心底洶湧的、近乎排山倒海的不甘和情腸,又能壓抑到幾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