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起頭,冰冷的雨淅淅瀝瀝落下來,卻洗不去身上浸透的血色。
段回川佇立在他身側,眼底是一片支離破碎的動容,他忽然想起許久以前,言亦君曾說過的話。
——“那你小時候都幹些什麼?總不會是上房揭瓦,調皮搗蛋吧?”
——“我年幼時曾荒廢過一段很長的時光,後來,為了彌補,便把每日精力都投入學習之中,再往後……為諸事奔波,偶有閒暇,也只會看新聞和科普類。”
他雖聽不見他們之間的對話,但能感受到深切的恨意和悲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叫人幾近窒息。
為什麼,如此沉痛不堪的過往,能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這個夜晚是那樣漫長,壓抑得叫人發狂。
段回川跟著言亦君,在漆黑的雨夜裡,像一縷孤魂野鬼禹禹獨行。
不知走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燈光。
此處沒有山洞,沒有村莊,花樹草木錯落有致,夜風裡隱約送來些許丁香的氣息,像是一座龐大的花園。
段回川跟在男人身後,默默走在曲折的鵝卵石小道上,借著朦朧月色,遙遙望見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塔,頂天立地般巨大,每一層檐角都雕刻著一隻巨獸,栩栩如生,幾欲飛天。
他不知道這是哪兒,只隱隱覺得似曾相識。
言亦君似乎終於支撐不住了,疲憊地靠坐在一座假山後,烏雲已經被夜風吹得四散流走,重見大地的月光照落在他攤開的掌心,照出滿手冰冷的血色,刺眼得令人生恨。
言亦君垂目長久看著,終於忍不住,驀地放聲大笑起來,在無人的角落裡,薄涼的雨夜中,撕開過去咬牙切齒的隱忍,肆意發泄出經年累月壓抑的暴虐和滔天怒火。
那是大仇得報的歡喜,也是了無生趣的空虛。
突然,一點細微的響動驚醒了他,言亦君霍然回頭,冰冷的笑猶殘留在嘴邊,尚來不及收斂。
“誰?!”
段回川聽不見任何響聲,只能循著他的動作,向後面望去,可就在此時,巨大的暈眩襲來得猝不及防,他眼前再次被黑暗吞噬,久久地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