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大祭司重重吐出這兩個字眼,雄渾恐怖的威壓隨之傾瀉而出,浪潮一樣朝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整片樹林被這股狂浪沖得東倒西歪,齊齊朝外卑躬屈膝,無數的枯葉從枝頭脫落,被風卷著四散奔逃。
言亦君渾身一震,陡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山一樣壓在頭頂,幾乎把脊椎壓彎,骨骼之間隱隱發出牙酸的輕響。
然而他的脊樑始終筆直地挺立著,仿佛一柄斬落了溫柔假面的利劍,蒼涼而倔強地插在懸崖上,風雨霜雷都不能使之折斷。
大祭司沉沉凝視他良久,終於撤去父子間無聲的角力,緩緩道:“那個時候,龍族百年祭典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你和那位小殿下,不可能在一起,你是巫王之後,他是龍族皇子,你們之間困難重重,而且不會得到任何人的祝福。”
“可是你執念太深,我作為你的父親,也於心不忍。我承認,昔年有愧於你母子二人,所以我給你了機會。”大祭司似乎牽起嘴角笑了一笑,可眼光里除了失望與遺憾,什麼也沒有。
“祭典那日,我以為你終於想通了,沒想到你依然冥頑不靈,我本不打算殺死二太子,可因為你們的無能,遲遲沒有完成任務,我不得不在最後關頭搏一搏,可那個時候,若非你突然撲上來,我的巫毒箭又怎會射在你的身上?興許此刻,我多年夙願已經達成了。但是,你畢竟是我唯一的兒子,雖然你使我的計劃功虧一簣,可是我還是救了你。”
深秋的寒意仿佛凍到骨子裡,甚至有種冬日提前降臨的錯覺。
言亦君已經徹底平靜下來,說不上是諷是悅的笑意在唇角暈開:“別把自己的陰謀說得這麼高尚。回川是龍族最寶貴的五爪金龍,你身為巫族,若親自殺死他,靈魂會背負永遠洗不去的屠龍印記,那時你會射出那一箭,只不過尚不知道這件事罷了。何況,我作為你栽培了多年的棋子,尚未利用殆盡全部價值,如何捨得就此丟棄?”
大祭司臉上顯露出慍色:“你始終不能明白我的苦心。二太子墜落輪迴祭壇之後,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送你入現世尋找他的轉生,我不忍看你終日形銷骨立,才答應你的請求。”
聽著對方不斷地強調他施加於自己的“恩惠”,言亦君淡淡輕哂:“我求了你三天三夜你都堅持不允,直到我答應用聖戒作為交換,還要替你搜羅散布於現世的巫族後裔,以便將來做你的助力。這樣你都不放心,還特地派了執鞭人來監視我。”
他尖銳的說辭撕去了溫情脈脈的面紗,大祭司的眼神徹底沉下來,握著魂燈收緊的手指昭示著耐性的流逝:“你不該用對抗的態度面對自己的父親。我已經遵守承諾送你來現世,可是你卻違背了對我的諾言。”
“難道你不擔心,自己身上的血巫咒?”大祭司緩緩走近他,循循善誘,“只要把聖戒和二太子交給我,我保證不會殺他,事成之後,我會為你解咒,還會放你二人留在現世,雙宿雙棲。”
他漆黑的瞳仁仿佛帶著蠱惑的光芒,能看盡人心,實現一切心底最迫切的願望。
小樹林邊緣,遲遲不見言亦君歸來的段回川心下有些不安,他循著方位摸過來,手裡還提著一盤烤好的河蝦,怕半路涼了,用微弱的雷火煨著。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