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她惊颤的面颊,将那鬓边的几缕乱丝别过在她耳后,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派了人去溪县守着,阿棠什么时候平安生产,那些人什么时候撤回来。”
“不过,即便是这一胎没了,我和阿棠想来还会再有的,不是吗?”
他盈着笑意的眼睛看她,冰凉犹如三月融化的雪。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林书棠止不住倒吸凉气。
果然,她在他手上半点好都占不到。
她自以为能够伤害他,拿捏他,可每一次都只是因为他愿意让步。
一旦让他察觉到她还有要反抗的心思,他便有诸多手段对付她,让她服软。
这样一看来,生下这个孩子,倒是她如今最好的出路。
倒难为他这段时间还愿意陪她作戏。
林书棠眼角一颗热泪滑下,落进沈筠的掌心,她盯住他,嘴唇蠕动,“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他听后,眸色只淡了一瞬,继而扬起了嘴角,“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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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以后,林书棠的话越发的少。
面对沈筠的靠近,照料,她一律照单全收。
府医的叮嘱,她也全部听了去,再没想着有激怒沈筠的意思,趁机打掉这个孩子。
天气转瞬入了冬,林书棠畏寒,夜间即便屋内烧了银碳,她脚心也常常是凉的。
沈筠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按摩的指法,夜夜在她熟睡以后将她脚踩进自己腿间,借着微弱的夜色替她揉捏消肿。
待她身子暖了,他才又躺在她身侧揽着她入怀,温热的掌心继而又辗转至她腰间,替她松去筋骨里的乏累。
他也只敢趁着这个时候仔细瞧一瞧她。
她孕期并没有长多少肉,即便小厨房一日日滋补的汤药端进去,她也只能喝上一点。
再见着沈筠,也不再横眉冷对,权当他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分明已经这样听话,再也不生出心思要打掉他们的孩子,他心底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种一直落不到实地的虚妄感还是如影随形地萦绕着他。
他总是握不住她。
沈筠额头抵在她颈间,疲惫地耷拉上眼睛,他想,或许再等一等,等孩子生下来,就会好了。
玉京迎来第一场初雪的时候,静渊居闭了三年的大门终于打开。
府医被影霄拉着一路在国公府的小径上穿行,大雪纷飞迷了眼睛,府医一把老骨头几次在雪地上栽了跟头,冻得眼睛鼻子通红,沾了一胡子的风雪。
到最后,影霄实在等不及了,抓着府医的肩,运了功力在雪地上几番点足,急匆匆入了静渊居,人还未站定,就将其推了进去。
世子夫人难产,全城最好的稳婆几乎都被找了来,屋内吵吵嚷嚷,都是在让林书棠用力。
起初,还有林书棠几声压抑的哭声和痛呼,后来时辰久了,孩子一直不出来,便只剩下虚弱的低鸣。
沈筠站在院外,眼神紧紧盯着正屋的方向,林书棠的哭声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在自己心上剜。他浮着青筋的手背紧攥成拳,眉眼间浮
着明显的焦躁和不安。
终于,再又一声听见里间传来婆子的惊呼声,林书棠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喘息也散了去,沈筠终于抑制不住,不顾下人的阻拦,径直入了房间。
他掀开帷幔,大步走到了床前,婆子们见着连忙要拦他,却被沈筠骇戾的气息吓得几步后退。
床榻上,林书棠苍白着一张小脸,汗水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檀口轻启,却只有微弱的气息进出。
下身处,有血迹流出,丫鬟拧了帕子擦拭,那血还是染红了床褥。
沈筠如坠冰窖,一时竟然又恍惚中回到那一夜林书棠身下全是鲜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由发颤,一阵阵凉意和后怕从心底里钻出。
他几步走到了床前,眸里一片赤红,呼吸都不由粗重了起来。
府医进了房间,迎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他晕头转向,待走进了床前,才瞧见世子竟然也在房内。
他仍由着林书棠指尖掐进他手背,鲜血湿淋淋落进床褥里。
他丝毫未觉,只眼睛一错不错落在林书棠面上,接过下人的帕巾亲自擦拭在林书棠出汗的额上,嘴里不住的呢喃,“阿棠,会好的,会好的。”
府医少见他有这般惊惶失控过,当即明白此间凶险,急匆匆给林书棠把了脉以后,就命人去熬参汤,端热水进来。
一个白日过去,国公府的人眼睛皆在静渊居这处,老夫人几番派了下人过来打探,都得知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入眠,直到翌日天色渐白,静渊居内终于传出一声嘹亮的孩童啼哭声。
婆子迅速打开了房间,冲着外面的老夫人派来的人报喜,“夫人生了,母子平安!”
静渊居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众人都松了一口长气,个个脸上扬起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来传信的下人听后,也立马喜笑颜开地打道回了鹤园去报喜。
世子下令,静渊居内下人伺候夫人有功,个个重赏,又是引得一阵欢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