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原本八荒六合,唯我獨尊的王爺,如今竟像只瑟瑟發抖的幼獸,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他渾身緊繃,將頭壓地很低,眼神中全是恐懼,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著,脆弱得不堪一擊。
南星只看了一眼,心就狠狠地揪了起來。他嘗試著想要走近,周祺煜卻驀地站起身,表情頓時變得凝重,仿佛自己腹背受敵,一草一木皆成千軍萬馬,等著他殺出一條血路。
“你們都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周祺煜縱身一躍,竟對著一片虛空發起狠來。周遭頓時草木橫飛,掀起了一陣烏煙瘴氣。
“殿下!”
南星擔心他這樣會傷到自己,情急之下不由大喊出聲。
周祺煜的動作這才戛然而止,伸出的一掌驟然停在半空。他尋著聲音轉過身,用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盯住南星,忽而一彎,竟露出一個邪魅的笑來。
這是南星第一次見他笑,萬萬沒想到,竟笑得讓人如此心酸。
然而只是一瞬,那曇花般的笑容便消失了,陰森恐怖重新攻陷他的臉,周祺煜壓低聲音道:“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他的聲音迴蕩在山谷中,啞得好像生鏽的鐵片相互摩擦,南星卻意外地平靜下來,狠狠地搖了搖頭,抬起腳慢慢走向他,輕聲安慰道:“乖!沒事了,沒人要殺你……有我在,沒事了……”
不知為何,他的話像是有魔力的咒語,竟然將周祺煜完完全全地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南星順勢一把攬過他的肩膀,緊緊抱住道:“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人生充滿意外,處處都有轉折。南星做夢也沒想到,在病疫館刷了半個月的恭桶之後,他又陰差陽錯地住進了慶王設在冀州的別府。
那日周祺煜犯病後,南星守了他一宿,用銀針封住了身上穴位,將他從頭到腳紮成了刺蝟。再三追問之下,這才從溫良那裡,將周祺煜的身世與病情拼湊了個七七八八。
要說起來,周祺煜貴為鳳子龍孫,怎麼說也是皇親國戚,可從小爹不親娘不養,是個實打實的苦命孩子。在他五歲時,他的母親淑妃忽然生了一場大病,隨後不久便撒手人寰。作皇帝的親爹又是個瘋瘋癲癲的主兒,滿腦子被羽化飛仙塞了個滿滿當當,哪裡還有他的位置。
大將軍方進中實在是心疼他,便找了個理由,將他從宮裡接回了方家。可是沒過幾天,府上來了個跛腳和尚,指著周祺煜信誓旦旦地說他有癔病,還隨手塞了一個大葫蘆給他,據說裡面盛著一百顆藥丸,發病時服用,就能暫時緩解。
方進中原本是不信的,怒氣沖沖將他趕了出去。沒想到和尚前腳剛走,周祺煜竟真的發起病,這才又慌慌張張派人去找,可是人海茫茫,那和尚早就沒了蹤跡,好在他留下的葫蘆還在,趕緊取出一粒餵給小殿下,果真就見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