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果真是火眼金睛,我托著兩腮道:「師父,若是一個跟你多年的人背叛了你,你會生氣麼?生氣之餘會傷心麼?」
沈珩沉吟片刻,道:「若是他當真做了不可原諒之事,也沒什麼好生氣的。頂多是怨自己沒有帶眼識人。」沈珩瞅著我,「桃枝是太子的人?」
我點頭。同師父說話果然輕鬆,我還未說,他便已知曉。我又道:「師父,桃枝說我無心無情。我本是不信的,可仔細想想,又覺得桃枝說得對。我與易風交好數年,他說要與我決絕,決絕時還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我當時心中只遺憾不能再聽易風的琴,可後來易風說你的琴技在他之上時,我便連那點遺憾也沒有了。當時桃枝還問我,這麼多年的交情說斷就斷,當真沒有一點感傷?」
沈珩聆聽著我的話,面色相當平靜。
我喝了口蒲桃酒,繼續道:「現在想來,我從頭到尾的的確確是連一點感傷也沒有。桃枝背叛我了,離開了,我心裡連丁點想法都沒有。我總覺得無論是易風也罷桃枝也罷,我心裡該有想法的,該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才對的。可是我沒有。師父,或許我真的是無心之人。」
想起平日裡爹娘和兄長對我提起情之一字時的表情,我驀然醒悟道:「師父,了空大師當年對我娘說的肯定是跟嫁人無關的。」我定定地看著沈珩,「師父,你休要騙我,了空大師當年是不是說我一生下來就是無心之人?所以我對於情感之事才會如此愚鈍,無論我怎麼努力地學也學不懂。」
沈珩沉默了好一會,才輕嘆一聲,道:「是。」
我心中一顫。
沈珩卻道:「可是這又有什麼干係?阿宛,你不懂我便教到你懂,就算是你一輩子也不懂,我也教你一輩子。且於你而言,無心也並非是件壞事。無心便不會有情,你就不會受到傷害。」
此時此刻,我驀然想起了那個纏了我十六年的夢。
夢中女子也叫阿宛,在漫天遍地的血色中,她恨恨地道:「若有來世,阿宛也想當無心之人,無心便不會有情,無情便不會心痛。」
仿佛有什麼呼之欲出。
如果說司馬瑾瑜當真是秦沐遠,那麼……沈晏又會是誰?
我怔怔地看著沈珩。
他忽然靠近了我,輕聲道:「阿宛,想不通就不要想,你的煩惱師父會幫你解決。你想要什麼,師父就給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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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夜喝了不少酒,微醉,最後如何回自己的院子也不太記得了。醒過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梨心在床榻邊伺候著,見我醒來,捧來一碗醒酒湯。
我喝進嘴裡時,梨心笑眯眯地道:「昨夜是沈公子送郡主回來的。」微微一頓,梨心瞅瞅我,小聲地道:「郡主,現在整個王府都在說郡主您昨夜色心大起,撲倒了正在沐浴的沈公子……」
噗——
醒酒湯噴了出來,我被嗆得厲害,「什麼?」
梨心說道:「郡主你有所不知,阿青的嘴巴是整個王府里最大的,別看他總是一臉迷糊,說起這些東西來他是住不了嘴的。」
我暗叫糟糕,接過梨心遞來的手帕抹了抹嘴,問:「阿娘有來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