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細細想來,雖說成親了,身份有所改變,可在他心中,謝宛一直是他的徒弟。
謝宛當沈晏是夫君。
沈晏當謝宛是徒弟。
只是有些事並非無心就能忘得一乾二淨,比如成親五年,沈晏漸漸習慣了謝宛親手所做的羹湯,穿外邊成衣鋪子的衣裳會覺得還是謝宛做的舒適,再比如在屋裡看醫書時,沈晏也習慣一抬眼就能瞧見謝宛在他身邊坐著,安安靜靜的,也不說話。
沈晏在那時方是察覺到有些不妥。
印象中的謝宛性子並非如此,也不知怎麼突然就變成此般賢淑文靜了。
他道:「阿宛,你似乎變了不少。」
謝宛卻是欣喜若狂,小小的瓜子臉綻放出光彩來。沈晏不知謝宛為何而喜,謝宛只當自己這些年的努力總算有了丁點成果,師父開示注意到她的情緒了。
如此下來,再過個五六年或是七八年,師父就會慢慢地喜歡上她了。
沈晏自是不知謝宛心裡想些什麼,他覺得這樣過著的日子倒也不錯,若要過一輩子,他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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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公主召沈晏進宮為她診脈時,謝宛也有八個月的身孕。沈晏算過來回需要的日子,剛好能在謝宛分娩時回來。離去前,謝宛說了番任性的胡話,沈晏斥責了她。
他並不是因寧安公主而斥責謝宛,而是因為他當她師父快有十年了,她竟能說出這樣有違醫者父母心的話來,實乃讓他失望之極。
從宮裡出來後,比原先預計的日子早了兩日,不過沈晏依舊是快馬加鞭往回趕。未料半途中卻得知魔教教徒襲擊天門,天門如今只剩十來人死死苦撐。
沈晏義不容辭,調頭便往天門趕去。
與一眾魔教教徒迴旋半月,以一人之力抗百人之攻。
天門與魔教之爭,最後天門險勝。魔教被滅,天門元氣大傷,沈晏亦是身負重傷。恰恰此時,謝宛死於難產一事傳進沈晏耳中,一口心頭血從嘴裡噴出,沈晏昏迷不醒。
天門長老尋了不少法子來醫治沈晏,可惜都沒有效果。後來,天門長老自古書里尋來一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法,廢沈晏一身武學,方是救回沈晏一命。
沈晏醒來後,只覺心頭悶痛,憶起昏迷前聽到的消息,也不顧自己還未康復的身子,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回到山中小屋時,裡面空無一人,平日裡潔淨的桌案上鋪滿了灰塵,床榻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似乎有什麼猛擊他的胸腔,震得他鑽心般的疼。
他一下子分不清東西南北,甚至不知該做些什麼。
驀然,沈晏像是發了瘋一樣衝下山,直奔謝府。謝南鋒本是極疼謝宛的,得知謝宛難產而死時,之前所有的對女兒不顧倫理綱常的不滿全部消散,怒氣全然發泄到沈晏身上。
「阿宛是我謝南鋒的女兒,誰也不能搶走她!就算是死,也只能葬在我們謝家!」
沈晏沒有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