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侍拿出信箋時,我大抵已是猜著那是一封什麼信。坐馬車回府時,阿爹相當沉默,半闔著眼,手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我看不出阿爹此時在想些什麼,也揣摩不透。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覺得阿爹身上的氣息愈發地像方才宴席上的皇帝了,不怒而威,不形於色。
次日,皇帝下令徹查王家。出人意料的是,竟在王家府邸的地下密道里尋到了數十箱兵器。第三日,一道聖旨降於王家,皇帝以通敵叛國和企圖謀反之罪抄了王家,盛極一時的王家從此滅亡。
皇后失勢,緊接著有朝臣上奏彈劾司馬瑾瑜,說司馬瑾瑜好男風養小倌有違聖德。皇帝因王家一事已是怒極,如今再聽司馬瑾瑜的事,一怒之下,竟是改立太子。
我的名號也從准太子妃變成了准大皇妃。
一時間,建康城裡人心惶惶,到處都瀰漫著肅殺的氣氛。朝臣們上朝時也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唯恐會受到牽連。
這些事兒,都是兄長同我說的。
「新太子水漲船高,如今陛□子愈發不行了,連著幾日的早朝都是由他代管的。」兄長忽然壓低了聲音,「大皇子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之下,可以說是再無還手之力了。」
想起皇帝在王家府邸里搜查出的數十箱兵器,我問道:「王家真的也有意皇位?」
兄長道:「無論有或沒有,王家遲早都要敗落的。王家興盛了百年之久,若是大皇子登基為帝,斷也不能容忍太后手握重權。至於那數十箱兵器……」兄長眨眨眼,「本來是只有幾件的,後面的都是我們加上去的。」
我疑惑地道:「那封信箋里寫的是王家有意與北朝私自勾結麼?」
兄長點頭,「陛下本來就是生性多疑,宴席前王尚書又多番與北朝使臣私下交談,這些自然都是落在了皇帝眼裡。且那天宴席後,陛下也派人去試探了北朝使臣一番……」
「王尚書當真和北朝使臣私自勾結了?」
「否,」兄長搖頭,「給王尚書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那……」既然皇帝給王家定罪了,那鐵定是北朝使臣讓皇帝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北朝使臣也不會無端捲入南朝的內鬥里來,除非……
我陡然一驚。
「是……師父?」
兄長讚許地頷首,「阿妹果真聰慧,能說服北朝使臣幫忙的也就只有你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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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世子府出來後,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究竟哪兒不對勁,我又說不上來。我細想兄長同我說過的話,再三思量後,也仍舊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最後我只好作罷,上了馬車準備回王府。
馬車路過一品樓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傳來,「郡主,有人攔下了馬車。」
我對碧榕道:「你下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