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盖过了耳机里原本就不大地轻音乐。
抬起头的瞬间,沈蔓心里只有一个印象:这双眼睛亮得不寻常。
像黑色的玻璃珠浸在清泉中,映出窗外蓝天白云的影子,流动着不可言说地光晕。让人看着看着就失了神、着了迷,恨不能溺死在这一汪晶莹透亮之中。
男人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岁。镶着金边的黑色制服很修身,妥贴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厚重的胸膛、劲瘦的窄腰,令人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那极富质感的衣料下,有着怎样纹理分明的肌肉,以及灼热烫人的体温。他似乎很满意沈蔓的反应,轻扶住同样镶着金穗的帽沿,言简意赅地微微示意:“王笑天。”
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圈,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她今天穿了毛衫和呢子裙,为了出行方便,长发早已挽起,相信凭着重生后特有的沉着气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自己还是个高中生:“沈蔓,沈阳的沈,枝蔓的蔓。”
“你是哪个航空公司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王笑天是个自来熟,将随身携带的旅行箱推到她脚边,大咧咧地坐上隔壁的椅子。
沈蔓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一点:“哪个航空公司都不是,我等着登机的。”
王笑天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舔着脸笑道:“难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空姐可惜了呢。”明亮的黑眼睛狡黠地眨眨:“飞哪里?”
差点被那双电眼的眸光晃晕,沈蔓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嘴角几乎绷不住笑意:“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男人们的逻辑其实很简单,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无缘无故的献殷勤,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搭讪。
调情就像跳华尔兹,既要让他知道你有意思参与,又不能让人一眼望到底。所谓“且进且退且转身”,除了保证别踩到对方的脚,更应该保证适当的距离,否则就没意思了。
年轻的飞行员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个遍,故作深沉地托肘说道:“穿了毛衫还带着厚外套,随身的行李也不少,绒线帽上有风挡——看起来你要去的地方很冷——应该是往北飞。”
将芊芊玉手中的书册夺过去,前后翻了翻,男人点点头继续道:“中篇小说选集,看完随时可以放下,所以飞行时间也不会很长……”
失去摆样子的道具,沈蔓终于噙着笑,毫不避讳地抬起头,来迎向那双亮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难道,你是要坐京航CXXXXX航班飞去帝都?”
她挑着眉瞥了瞥对面墙上的值机牌:“今天上午好像只有这一趟国内航班吧?”
十几年前,Q市尚未成为交通枢纽,因此即便年近岁末,机场里起降的航班数也非常有限。现在时间尚早,整个国内航站楼里的乘客恐怕都要去帝都。
两人的对话内容其实没有太大意义,重要的是在这一问一答的过程中,弄明白接下来是否有得“玩”。王笑天显然也深谙其中的规则,不以为意地莞尔道:“你就说我猜对没猜对?”
“对了怎么样,错了又怎么样?”翘起二郎腿,她向后靠了靠,调整出更加妖娆的坐姿,显得既随意又娇媚。
“猜对了,请允许我代表CXXXXX的全体机组人员表示欢迎;猜错了,就让我代表他们邀请您搭乘京航的航班。”
说完,王笑天还装模作样地擦着金色帽沿,随意比划了一个敬礼。
“航校毕业,200个小时地个跟机观察员,2700个小时的副驾驶。民航局规定你们一周至少连续休息36个小时,单次2人制飞行不能超过8小时。所以,除非每次都是从海南岛飞乌鲁木齐,否则,恐怕还轮不到您来欢迎我吧?副机长先生。”沈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若有似无地拍了拍对方三道杠的金色臂章。
王笑天哑然失笑,反手擒住她,压低身子俯在珠玉般的耳畔旁:“有没有必要这么犀利啊?”
男人身上有股幽暗地香味,像春夜路边垂坠的花树,像漆黑水底兀立的礁石。沈蔓想起林云卿说过的话:第一条颅神经是嗅神经,嗅神经和脑子里古老的海马回相连,与性欲关系密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