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间的,不是那妖精是谁?
沈蔓低着头,努力酝酿情绪,试图挤点眼泪配合表演效果。可惜独当一面时间太久,已经不太善于把握这种柔弱形象,只好勉强压低声音,装出努力压抑情绪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让组织出面,帮忙做做工作。毕竟,毕竟……”
“毕竟什么?”突然出现的男声将众人吓了一跳,连带着女主角自己也差点没回过神来。
他瘦了,却显得更加精干,一双鹰眸没变,依然如往昔般黝黑深远。今天似有正式活动,军装也并非普通的夏常服,而是双排扣礼服,金色条文袖饰和绶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将男人的一身英武之气衬托得更加轩昂。
“吴队长,你来了。”闻讯而至信访办公室主任站起身,试图与他握手。
吴克低着头,从兜里掏出烟来,自己叼了一根,递给主任一根,边低头点火,边含混不清地问:“什么情况?”
原本准备好的节奏被这拉近距离的举动打乱,主任只好尴尬地就过去,语焉不详道:“小姑娘说认识你,有事情要找你。”
他吐了口烟,隔着缭缭雾气看她,话却问向主任:“怎么说的啊?”
沈蔓咬紧嘴唇,感觉齿间泛起腥锈的味道,却始终绷直了脊背坐得端正,目光亦毫无躲闪地回望着对方。
“嘿嘿,嘿嘿。”已然见识过女孩演技的主任讪笑着,将刚才听到的内容高度浓缩、提炼:“小姑娘情绪比较激动,不然我们也不会着急给你打电话。她说……跟你处过。”
接待区的其他耳朵此刻都竖了起来,他们明白这场八卦事业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男主角的任何反应都可以作为日后的谈资,支撑着狗血剧情从无到有。
“哦。”男人应了一声,两指夹住唇间的烟杆,再次呼吸吐纳,未表现出任何明显情绪。
主任原本一心打算看热闹,如今脑门上却开始冒汗,谁能告诉他,“哦”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认还是不认哪?接下来是该语重心长还是义正词严?吴克你他妈不按常理出牌让别人怎么玩?
就在沈蔓被这沉默逼得走投无路,差一点就要夺门而出的时候,男人终于抽完了那只烟,继而眯起眼回味:“还有呢?”
“……啊?”主任猛然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连忙补全说:“人家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想让我们行个方便。这种家务事,组织上怎么能插手呢?当然还是本人来处理比较好嘛。”
吴克笑了,虽然怎么看怎么假,但好歹有了表情。沈蔓正想松口气,思考下一步如何行动,却听他懒洋洋道:“她说的?”
“是我说的,都是我说的。”神经被反复凌迟,她已经受够这没完没了地挑衅,硬着头皮插话道:“想认就认,不认拉倒,没谁逼你!”
他又笑了,这次是真笑,吊儿郎当的语气里有几分得意:“登记没?”
沈蔓和其他在场者都愣住了,只有值班的那个人忙不迭地点头:“登记了,跟谈话笔录一起准备存档的。”
只见吴克双手戴好军帽,用指尖扶正帽檐,随即一把将女孩搂进自己怀里。趁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快步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招呼道:“添麻烦了,回头我请客。”
门扉合上,打了一下午鸡血的信访办公室彻底沸腾起来。
沈蔓觉得自己被莫名的风暴裹挟,从室内刮到室外,从地面刮上汽车,从戍卫区家属大院一路刮到那曾经的空房间。
点滴回忆就像深藏在脑海里的珍宝箱,即便平时不怎么打开,当钥匙被发现时,依然会应声而响,将曾经的所有都清晰如昨地呈现出来。
房间的陈设没有变,还是一样的空空荡荡,还是一样的没有人烟。她怀疑吴克这几年根本没住在家里,否则可见之处怎会积满如此厚重的灰尘。
他一路走在前面,开门、脱鞋,将军装外套扔上沙发。冲进厨房里翻翻找找半天,拿出两瓶不知道生产日期的矿泉水。一边仰着头牛饮,一边递给她,半晌之后才抹嘴道:“家里只有这个了,将就点。”
从那粗粝的大掌中接过冰凉的水瓶,两只手握成拳,细细感知沁入骨血的清冷,她思索着如何开口解释发生的一切。
男人拉过板凳,扯了扯领口,转过视线来看着她,目光恢复沉静如水的淡定:“说吧,怎么回事。”
吴克也许算不上最好的倾听者,但他足够聪明,而且显然有着丰富的审讯经验。每一个问题都像手术刀般精准、直击要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