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獎?」
柳拂嬿回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放在講桌上的枇杷味潤喉糖。
「可以是可以……」但他要這個幹什麼?
柳拂嬿不明所以地拿起一顆, 遞給薄韞白。
就在此時,下課鈴響了起來。
教室里的氣氛驟然一變,仿佛關著猛獸的籠子打開了門。
大家瞄準了靠窗的帥哥,目光虎視眈眈。
柳拂嬿輕輕咳了一聲。
不等其他學生圍上來, 她先反應很快地說了句:「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聞言, 薄韞白抿了抿唇。
從來沒見過薄韞白這副衣著。不過這人長得好,穿什麼風格都不違和。
男人高大清落的身軀擋在面前,黑髮被夏風掀起,遮住了天邊炫目的日光。
只見一顆來勢洶洶的足球,穿越了大半個綠茵場,直直地飛過來。
樹蔭濃翠,室外浮動著夏日的灼烈氣息。
分不清是自己後退了一步,還是他往前邁了一步。
薄韞白還是那副懶怠語調。
眼看就要撞在她的腿上。
坐在邁巴赫里的時候,儼然一副商務精英的做派。可站在校園的綠茵場旁邊,又像是每個人學生時代里,最耀眼的那個存在。
「我是來上課的。」
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那隻橫衝直撞的足球,已經被他踩在了腳下。
柳拂嬿下意識抬起頭。
薄韞白漫聲回答著, 笑意似乎深了幾分。
忽然,不遠處的足球場上,傳來幾個男生的驚呼。
柳拂嬿不小心掃到了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夏風拂過綠茵場,陽光下的青草氣味縈入鼻息。
薄韞白隨意將足球踢到一旁,轉了過來。
她視線不自覺地掃過這些地方, 說話也就稍稍有些心不在焉。
他眼眸低垂,換了副理性語調, 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一直帶著人走到教學樓背面, 其他人都不會過來的地方,柳拂嬿這才停下腳步。
其實,本該覺得這樣的他有點陌生的。
「這麼好的老師,很難找的。」
聞言,柳拂嬿一時語塞, 無奈地看著他。
冷冽的下頜線, 好像也比記憶里更鋒利了幾分。
可他周圍的空氣好像依舊清涼, 有種冰塊墜入瓷碗的清爽。
夏風徐盪,掀起他襯衫衣角。純白T恤勾勒出腰腹上明朗的肌肉輪廓。
「沒事吧?」
說話時,他舌尖在口中輕輕轉了下,枇杷味的潤喉糖在齒關間碰撞作響。
可電光火石間,手臂卻被輕輕一扯。
他隨手撕開了潤喉糖的糖紙,放入口中。然後, 就好像真是個聽話的優等生似的, 拿起自己那盒嶄新的畫具,跟著她出了門。
但偏偏,他那種懶淡語調一如往昔,配合眸底若有若無的笑意,反而讓人覺得熟悉感更強烈了。
好像這麼多天以來,兩個人並不是一面都沒有見過一樣。
根本來不及躲避。
「我聽其他學生說了。柳老師是國畫系最敬業、最用心的講師。」
這麼久沒見面, 他頭髮似乎剪過, 整體上更短了一些,露出冷白的耳廓。
然後,不假思索地俯下`身,查看她的腿有沒有受傷。
「你怎麼來了?」
「你想學國畫,有的是大師願意教你。何必非要大熱天來學校里上課?」
「不是說了麼,」
柳拂嬿耳根稍稍發起燙,索性假裝沒聽見這話。
「小心!」
「……」
柳拂嬿的呼吸稍稍一窒。
他屈膝蹲下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一絲猶豫。好像從未考慮過,這一幕映在別人眼中,會是什麼樣子。
一貫桀驁,素來都被眾人仰視的男人,就這樣俯在她的膝前。
她一心虛,足尖稍稍退回了幾寸。
沒想到,薄韞白卻輕輕蹙了下眉。
「別動。」
嗓音帶著淡淡的威壓。
她只好很不自然地,將那條腿停在了原地。
夏天衣裙薄,她這條裙子也不算長。
只過了膝蓋幾寸,小腿和腳踝都露在外面。
薄韞白垂眸細看,確認了她的腿上沒有擦傷或紅腫,甚至不曾沾到一絲灰塵。
與之相反。
雪白的皮膚上,好像還泛著淡淡一層淺色的珠光。
情緒從擔憂變為好奇。
他眉尾稍抬,視線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我沒受傷。真的,一點也不疼。」
柳拂嬿只覺得他實在檢查得太久,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看到了會怎麼想。
所以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薄韞白稍稍一怔,旋即很平常地站起了身。
只是清雋的面容上,還殘留著幾分淡淡的疑惑。
柳拂嬿微躬下腰,揉了揉剛才差點被撞上的地方。
雖說沒有受傷,不過為了防曬,她穿了一層透明的絲襪,這時就有些擔心,絲襪會被蹭破勾絲。
好像沒事。
她放下心來,見薄韞白眸底似乎有些疑惑,便主動問道:「怎麼了嗎?」
「……」
薄韞白沒有接話。
此時此刻,遠在綠茵場另一邊的少年們,看見沒有傷到人,也都放下了心。
為首那個隊長模樣的人,雙手攏在嘴邊,形成一個喇叭形狀,遙遙的喊道:「帥哥!足球!幫忙踢一下!」
薄韞白垂眸一瞥,見足球滾到了一旁的樹蔭下。
他抬腿把足球勾了回來,順勢一踢。
在柳拂嬿看來,這一腳的力度根本不大。
閒庭信步,舉重若輕,有種靈活的輕盈感。
可伴隨著這個動作,足球卻像安了個加速器似的,直直俯衝了出去。
飛躍半個綠茵場,穩准地停在了隊長面前,滴溜溜地打著轉兒。
「……臥槽?」
整個校隊都震驚了。
有這麼好的技術,為什麼沒加校隊!
再直白點!為什麼隊長不是他!
所有隊員一擁而上,攛掇隊長過去招攬人才。
可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隔著偌大一片茵茵綠草,那兩人已經離開了足球場,朝車庫的方向走去了。
燦爛的夏陽下,他們並肩而行。
男人挺拔桀驁,女人清麗端莊。
看似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影子卻漸漸交錯,融合在了一起。
-
車庫比外面陰涼得多,不過氣味卻不太好,有股汽油和香菸混雜的味道。
不過,因為從這兒走離國畫系的辦公室更近,柳拂嬿就順路和薄韞白一起過來了。
轉過一個拐角,便看見了他那輛溫文爾雅的白色卡宴。
柳拂嬿停下腳步,等著和他道別。
可不止為什麼,薄韞白並沒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輕輕轉了轉手裡那枚修長的畫具盒,回眸看身旁的柳拂嬿。
「現在幾點了?」
柳拂嬿不知道這人為什麼不看自己的手錶,還要讓她掏手機。
她溫吞地從裙子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十一點半。」
薄韞白一副恍然模樣,語調很隨意:「該吃飯了。」
「嗯。」柳拂嬿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所以你快回去吧,我也回辦公室了。」
男人卻道:「你今天不是沒課了嗎?」
稍頓,漆眸散漫地瞥過來。
「還有工作?什麼時候結束?」
「不是的。」柳拂嬿搖了搖頭,「我回去吃午飯,飯盒在辦公室。」
聞言,薄韞白眸底掠過一絲微詫,好像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
「這附近的外賣,主要針對的群體都是大學生,我不太吃得慣。」
柳拂嬿向他解釋。
「所以只要有空,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做好飯帶過來。」
話雖如此,她也是最近才撿回這個習慣的。
之前柳韶出事,她沒心情做飯。
後來,又忙著跟薄韞白領證、搬家,見他家裡人,也一直沒能騰出空來。
直到最近,情況才有了變化。
「……」
薄韞白沒有做出評價。
只是等她說完,男人那副挺拔清落的肩背,似乎也稍稍塌下來了幾分,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
「……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薄韞白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又想起什麼似的探出頭:「要我送你一段嗎?」
「不用了。」柳拂嬿朝電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坐電梯上去就有條小路,走過去很近。」
「行。」
等對方乾脆利落地扔下這一句,半開的車窗也合了上去。
薄韞白沒有再看向她,手中方向盤一轉,車子風馳電掣地駛離了車庫。
柳拂嬿收回視線,獨自坐電梯回到地面。
明艷的陽光迎面而來,她從包里拿出遮陽傘,在頭頂撐開,朝辦公室走去。
一路走回工位,才打開素白色的陶瓷飯盒,冷掉卻依舊誘人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裡面盛放的是清燉排骨和熗炒油麥菜,只要在微波爐里稍微轉一下,就可以拿出來吃了。
柳拂嬿抱著飯盒來到微波爐前。
等待加熱的時候,她忽然想到,為什麼剛才薄韞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提了一句吃午飯的事情?
正在走神,微波爐忽然「叮」了一聲。
柳拂嬿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伸手進去端,一時忘記了,自己還沒有戴上隔熱手套。
指間傳來灼熱的痛感,她驀地縮回了手。
與此同時,一個並不明確的可能性,也像煙花一樣,在她的意識里炸開。
他剛才,是想約她出去吃午飯嗎?
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來學校的嗎?
柳拂嬿用被燙到的手指捏了捏耳朵,然後打開旁邊的水龍頭,用冷水沖洗被燙紅的地方。
應該不是吧。自打簽訂協議以來,他們每次見面,都出於一個明確的目的。
或者是領證,或者是應付家長,應付輿論。總之沒有一次,是出自心血來潮的私人原因。
她想,自己大概真是被曬迷糊了,想法也奇奇怪怪的。
於是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丟到一旁,去找隔熱手套。
-
柳拂嬿也沒想到,她還會在校園裡,再次遇見薄成許。
自從上次在薄家猝不及防地碰上面,這還是兩人頭一回重逢。
這天下班,柳拂嬿才走出院樓,就看見籃球場旁邊的長凳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