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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嬿卻連頭都不好意思抬,索性當鴕鳥,往他肩窩裡藏得更深了些。
造型師匆匆走進洗手間,片刻後又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薄韞白收回了手。
柳拂嬿坐直身體,理了理自己被蹭得有些發亂的頭髮。
順便將不少頭髮都撥到了側面,遮掩自己發燙的臉頰。
好半天,亂了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見她垂著頭不說話,薄韞白輕聲問:「討厭這樣?」
「……」
柳拂嬿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是假裝沒聽見。
「那我這樣吧。」
薄韞白說完,便抬起右手,按在了左肩膀處。
「一會兒下車,我就這麼捂著。」
姿勢挺不自然,但看起來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柳拂嬿沉默少頃,還是沒忍住,脫口道:「你這樣,有點像《還珠格格》里的蒙丹。」
薄韞白眼底掠過絲迷茫:「《還珠格格》是什麼?」
柳拂嬿有些震驚:「你不看電視劇嗎?」
「不太看。」薄韞白懶聲道,「電視劇時間太長,劇情也會更拖沓一些,我一般看電影。」
柳拂嬿就點亮手機,給他找蒙丹行禮的劇照。
找著找著,又看到其他有趣的東西,兩個人小聲地聊起來。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列車到站,柳拂嬿又被慣性所影響,在座椅上幅度很大地晃了下`身體。
「小心。」
就在她脫離椅背的一刻,薄韞白反應極快地伸出手,擋在了她的腦後。
等列車徹底停穩,柳拂嬿抿了抿唇,朝他笑了一下。
「多吃點。」薄韞白垂下眸,「弱柳扶風的,叫人擔心。」
-
柳拂嬿原本還在擔心唇印的事,卻見剛一下車,薄韞白便接過她的包,順勢背在肩上。
幸好她今天背的是一隻黑色的大號硬殼雙肩包,設計簡約大方,風格也比較中性。
背在他肩上,也看不出是個女包,反而有種學院派的氣質。
肩帶遮住了那抹艷色,柳拂嬿總算徹底安下心。
放鬆下來後,她才想起劉仕安提的那件事。
說實話,見到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親臨他們的小辦公室,還擺出那樣謙遜的姿態時,柳拂嬿總算有了實感。
原來自己是真和一個大人物結了婚。
想到對方畢竟專程找了她一趟,柳拂嬿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問一句。
「我看你發給我的文件,證婚人已經定下來了?」
發文件還是昨天的事。籌備負責人那邊把企劃徹底定下來後,薄韞白轉發了她一份。
「對,是我父母多年的朋友。」薄韞白說。
柳拂嬿心裡明白,這種層級的婚宴,一切都必須安排得無懈可擊。
她點了點頭,想自己既然已經問過,回絕院長也就有了理由。
卻沒想到,少頃,薄韞白又問:「你想另請別人?」
柳拂嬿原本不太想說,沒料到他問得這麼細,猶豫片刻,只好坦言。
「我們院長早上來找我,說是希望能當證婚人。」
「可以。」
薄韞白竟然答應了下來。
他沒留意到柳拂嬿微詫的目光,漫聲道:「雖說通常證婚人只有一位,不過男女兩方各請一位,也沒什麼不妥。你們院長是?」
「……叫劉仕安。」
「好。」薄韞白拿出手機,「時間有點趕了,你把他聯繫方式給我,我讓負責人儘快聯繫他。」
柳拂嬿卻沒反應,只是略帶怔忡地看著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位置被動,而這場婚宴對薄家而言舉足輕重,她插不上什麼話。
沒想到,薄韞白給了她這麼平等的話語權。
一股溫熱的情緒在心頭漫開,她有些困惑地顰起眉。
「怎麼了?」薄韞白拿著手機在她眼前揮了揮。
柳拂嬿垂下頭,少頃才低聲開口,嗓音有些發啞。
「院長確實托我問了。不過……」
她說出心裡話:「我不太想。」
如果劉院長真的當上了證婚人,在婚宴上得到薄家的人脈和資源,勢必會給她相應的回饋。
別說區區幾個畫展名額,就算過一段時間,找個機會破格提拔她為副教授,估計也不是問題。
可她不想通過這種方式往上走。
就算完全不靠這些,憑藉她自己的實力,也能有走到那天的時候。
儘管過程慢一點,至少能問心無愧,至少和同事們沒有隔閡。
退一萬步說,她和薄韞白是契約婚姻,劉院長想搏的這份人情,實際上也長久不了。
千頭萬緒湧入腦海,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可薄韞白只是很淡地看了她一眼,眸底便暈開瞭然。
除卻瞭然之外,又摻雜著旁的情緒。
讓人想起商定協議那天,他懶淡道:「我欣賞柳小姐的品性。」
「如果你不想,那就聽你的。」
薄韞白最後道。
「好。」柳拂嬿的肩膀鬆懈下來,按下通訊錄里的撥號鍵,「那我給我們院長說一聲。」
對方好像一直在等她的回音,電話只響了兩聲,便立刻接通了。
「柳老師?」對面主動打來招呼。
聽見院長殷勤的語氣,柳拂嬿感到一絲心理壓力。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手機卻忽然被男人拿走了。
「我來和他說吧。」
薄韞白捂住聽筒,只扔下這麼一句,便轉身走到了一旁。
夏風拂過園林的山水樓台,恍若傳說里的蓬萊仙境。煙粉色的紫薇花雨霧般盛開,淡藍和雪青色的繡球花臥在他足畔。
男人站在略微凸起的山石上,腳下是堅岩,身後是巍峨秀美的一池三山,愈發顯出他輪廓疏淡,似從丹青畫卷中走出。
遙望這一幕的攝影師沒忍住,咔嚓拍了張照片。
拍完,艷羨地對柳拂嬿說了句:「您和薄先生感情真好。」
電話不長,薄韞白回來得很快,將手機交還她,淡聲道:「可以了。」
沒過幾分鐘,微信便亮起來。柳拂嬿一看,是劉院長發來一長串極為周到的留言。
字裡行間,滿是敬意和感謝之情,不曾有半點被拒絕的抱怨和遺憾。
也不知薄韞白是怎麼和他說的。
此事塵埃落定,柳拂嬿也舒了口氣,跟隨造型師走進旁邊的小屋。
推開門,兩件外景紗已經在裡面等著她了。
第一套是傳統的A字裙擺婚紗,面料是象牙白色的絲緞,典雅大氣。
第二套則是一條優雅的魚尾紗,用漸變的藍色釘珠和刺繡繪出花紋圖案,十分別出心裁。
柳拂嬿猶豫了一小會,選了第二條。
這條雖然款式不算經典,但設計新穎,穿在身上時有淡淡的幽藍色光芒流轉浮動,正好和園林的天光水色相呼應。
做好妝發已是正午,好在日頭不算毒辣。柳拂嬿握著捧花匆匆出門,魚尾紗裙拂過略生碧苔的石地,耳垂處的珍珠耳墜瑩潤生光。
才推開門,便一眼看到薄韞白。
男人身穿深灰色的法式塔士多禮服,典雅的雙排扣創駁領令原本鋒利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想必是為了搭配她的風格,薄韞白戴了一枚銀藍色的緞光領結。
深灰沉穩,銀藍清矜。
如果說她像湖面輕盈浮動的粼粼水光,他就是薄月下波瀾不驚的浩瀚深海。
正好與手上的對戒相配。
其實這枚同款的婚戒戴在自己手上時,儘管周圍人都夸低奢,柳拂嬿還是覺得看起來挺平平無奇的。
可戴在薄韞白手上,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什麼這是個老錢們都鍾愛的品牌。婚戒那種優雅和內斂的氣質流露得淋漓盡致,質感也提升了好幾個台階。
這人本就生得一副絕佳皮囊,再經過一番造型,殺傷力呈指數級增加。
柳拂嬿原本要說的「久等了」卡在唇邊。
「好好好,來,咱們準備開拍了啊。」
見兩人就位,攝影師飆起了大嗓門。
他一邊示意助理把反光板打得再高一些,一邊道:「新娘子站在繡球花旁邊,再往右一點——哎對,這邊光線好,太美了!」
「新郎呢?新郎快過來抱新娘呀!」
怎麼一上來就這麼親密!
柳拂嬿握捧花的手不由一緊。
這一處園林原本是大熱的景點,一向人滿為患,這兩天才清了一半的場。
倒是沒有全清,一是用不到那麼多地方,二是也不想叫遠道而來的遊客白跑一趟。
也因此,偌大的山水庭院人跡罕至,恢復了舊時的安靜,只有同車而來的七八個工作人員在忙碌地穿梭。
柳拂嬿悄悄瞥過去一眼,見薄韞白看向她的目光,似乎也有略微的怔忡。
稍頓,他才走到柳拂嬿身旁,輕聲說了句:「冒犯了。」
下一瞬,男人的手掌攬過了她的腰肢。
她這件婚紗是為夏日外景準備的,特地在後背和後腰處都開了精緻的鏤空,若隱若現露出皮膚。
花紋雖然細,但他竟然一點皮膚也沒碰到。
儘管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柳拂嬿還是不自禁縮了縮後腰。
在別人的注視下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還要被拍下來,想想就覺得不好意思。
「怎麼這麼拘謹呀?」
攝影師試了兩張,有些不太理解。
好像和剛才在車上的氛圍不太一樣?
柳拂嬿勉強地笑了下,薄韞白忽然接過話來:「不好意思,我妻子哪裡都好,就是有點容易害羞。」
柳拂嬿:?
男人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一貫矜傲的眼眸稍稍彎出個溫柔弧度。
漆眸清潤,有種山水風月都及不上她的款款深情。
「輕鬆點。就當是在咱們自己家裡一樣。」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兒,攝影師又咔嚓拍了好幾張。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新娘子的狀態好了不少。雖眉眼低垂著,看不清具體表情,卻很有幾分溫柔含羞的感覺。
「……你是怎麼做到這麼應對自如的?」
趁攝影師低頭檢查照片,柳拂嬿仰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求助。
「快,也教教我。」
薄韞白思忖一瞬,很快得出結論。
「首先要說服自己。」
「這樣,先改改稱呼吧。」
夏風掠過山水,沾染了草木的清涼。拂過兩人耳畔,將雪白的婚紗裙裾輕輕帶起。
男人聲音很低,音量控制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範疇。
嗓音不同於剛才的繾綣倜儻,恢復了幾分理性的清冷,一如平時的他。
內容倒是一點都不清冷。
下一秒,他用一種確實在給人提建議的語氣,漫聲開口。
「叫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