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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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嬿嚇了一跳。
她趕緊退回原位,抬頭望去,就見到薄韞白正靠在床頭讀書,感覺到動靜,垂下眸來看她。
稍頓,他隨手撈起床上的被子,蓋了個被角在身上。
回憶驀然間復甦,憶起他昨晚說的話,柳拂嬿謹慎地將「對不起」咽回去,只問:「壓疼你了嗎?」
「沒有。」男人漫聲道,「你很輕,沒重量一樣。」
晨光熹微,將萬物蒙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男人穿著黑色的家居服,靠在象牙白的床頭,漆深雙眸低垂,清矜如水墨畫,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
柳拂嬿以前一直知道這人長得很好。
可是,今天好像眼睛出了點問題似的,覺得他竟然像會發光一般耀眼。
她溫吞地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還是這種感覺。
柳拂嬿決定去洗個臉,看看花園,清理一下心中的雜念。
下樓走到客廳,見柳韶也醒了,已經換了身出門的衣服,淺玫紅色上衣配牛仔褲。
她適合這種鮮亮的顏色,一看就知道年輕時是個風情萬種的美人。
對著玄關處的鏡子整理了下儀表,柳韶轉過身去換鞋。
見狀,柳拂嬿有些驚訝:「媽,你幹什麼去?」
「出去走走,買點東西。」柳韶說,「上了年紀,更得多走路,多鍛鍊身體啊。」
柳拂嬿一怔。
「家裡不是什麼都有嗎?你還要買什麼東西?」
稍頓,她又搖搖頭,也朝玄關處走去。
「這兒是富人區,附近根本沒有小超市啊菜市場那種地方。江闌比老家那邊大多了,你別迷路,還是我陪你出去吧。」
柳韶卻很快地拒絕了她。
「不用不用,我就隨便轉轉。」
「你好不容易放個寒假,眼看著又要回學校上班了,這兩天多在家休息吧。」
聞言,柳拂嬿心裡漾開些暖意。
她抿了抿唇,又道:「那你不想讓我陪著也行。你先在附近逛一逛,要是走累了就找物業,他們有隨時待命的司機,可以開車送你。」
「嘖嘖,別墅區就是不一樣啊。」
柳韶露出個艷羨的笑,回過頭道:「行,我走了。」
稍頓,卻又補了句:「你好好在家陪你老公,把他迷個神魂顛倒,這些個好東西還不全是你的?哈哈哈哈。」
聞言,柳拂嬿蹙起眉。
可不等她開口,柳韶已經出了家門。
-
畫了一上午的畫,柳拂嬿連吃飯的時間都忘了。
停下來喝口水的功夫,看一眼手機,見薄韞白五分鐘前給她發了條消息。
[大畫家,午飯好了]
她一怔,趕緊朝外面走。
結果好巧不巧,才走到門口,敲門聲也響了起來。
薄韞白站在門口,唇畔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柳老師真勤奮,廢寢忘食的。」
柳拂嬿不給他眼神:「快走吧。」
男人姿態散漫,隨她下樓,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今天這頓飯,你媽媽費了不少心思。」
她當時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結果才到餐廳,立刻看見了好幾道稀奇古怪的菜式。
最中間那道菜是一大碗湯,色澤淺黃,裡面漂浮著紅棗、山藥之類的輔料。
主料好像是一種褐色的肉,看不出是什麼動物。
除了這道湯,旁邊還做了一道鴿子燉人參,一看就是大補,能補得叫人流鼻血的那種。
再往近處看,只有她的餐位上放了一小碗紅糖雞蛋羹,上面還漂浮著綠色的菜葉。
錢姨就站在餐桌旁邊,用圍裙擦了擦手,笑意裡帶著幾分尷尬。
柳拂嬿看向了柳韶。
「這都是什麼?」
「當然都是好東西啦,媽還能害你不成。」
柳韶往主位上一坐,喜滋滋指著那道湯解釋道:「這是我早上去河鮮市場買的,現殺的大甲魚!咱們老一輩的方子,拿甲魚跟枸杞、淮山、紅棗一起燉,特別管用!」
說完,又看向另一道鴿子燉人參:「這個雄鴿也特別的嫩,給咱女婿吃。」
最後用筷子指了下那道雞蛋羹:「這個是艾葉紅糖雞蛋,專門給你做的,必須吃光啊。」
聞言,柳拂嬿站在原地,用力抿了抿嘴唇。
「管用?」
她冷聲問。
「管什麼用?」
「哎呀——」
柳韶露出個曖昧的笑容,似乎是恨女兒不開竅,將她扯到了另一邊。
這才低聲開口。
「當然是能讓你倆早點生孩子呀。這都是幫助夫妻懷孕的偏方,可靈了。」
柳拂嬿心口一窒。
柳韶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可是在安靜的房間裡,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言,錢姨臉上的尷尬愈發明顯,壓低了視線,假裝沒有在看這個方向。
薄韞白站在餐桌的另一旁,不達眼底地笑了笑。
柳拂嬿咬了咬唇。
就是這個親媽,當初拼命把她塞給薄成許,非要她嫁給有錢人。
現在,又非要她給薄韞白生個孩子,妄圖把對方徹底栓牢。
全然不顧她的立場。
陌生的丈母娘,做了一大桌子催生助孕的菜。
柳拂嬿完全想不到,也不敢想,在簽訂過契約的薄韞白眼中,此刻這齣,到底是一樁怎樣荒唐的鬧劇。
她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情緒總算平靜了些許。
這才看向柳韶,冷聲道:「你能不能有一點分寸感?」
「分寸?」
柳韶好像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一樣,轉過身來,用上課的語氣跟她說:「我是你親媽,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還分寸。」
說完,她也沒去看女兒蒼白的臉,而是自顧自地坐下,夾了一塊大甲魚放進薄韞白的碗裡。
一邊夾,一邊冷笑著道:「年輕人這詞兒,真是一套一套的。」
「……」
白色的火焰在心頭灼燒。
怒意像一座死火山,鬱結在柳拂嬿的心頭,已然到了噴發的邊緣。
她奪過柳韶的筷子,扔到桌上,說了句「大家先吃吧,不用等我們」,便把柳韶拉到了外面的花園裡。
柳韶不明所以地被拉了出來。
驟然從空調房走出,只覺得午後陽光灼辣,曬得身上發痛。
「你要說啥?」柳韶不耐地遮住了前額,「快點說,飯都涼了。」
柳拂嬿拿出手機。
「我給你找了個酒店,你今天下午就搬出去吧。」
她嗓音冷靜到了極點,語氣甚至毫無起伏:「你住在這兒不合適。」
「什麼?」柳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辛辛苦苦過來找你,還一大早地去給你們買菜回來做,你這麼著急就要把我趕出去?」
她說著,似乎還委屈了起來。
「小嬿,你懂不懂,光是一紙結婚證根本不可靠。你只有早點給博鷺的繼承人生個孩子,那些錢才能真的落袋為安。」
「……」
柳拂嬿無甚情緒地看著她。
夏日陽光雪白,灼眼得叫人不敢直視。
可就是在這麼炎熱的天氣里,她的眼睛卻像兩枚漆黑而望不到底的凍潭。
過去許久,柳拂嬿總算漠聲開口。
嗓音也像破碎的冰,沒有一絲溫度。
「生個孩子,就能落袋為安?」
她忽然笑了。
唇畔稍稍勾起,目露譏諷。瞧著竟有幾分奪目的冶麗。
她問柳韶:「那你呢?你落袋為安了嗎?」
柳韶茫然地眨了下眼。
等意識到女兒在說什麼,她的面容立刻灰白下去,像一朵將近枯萎的花被潑了硫酸。
她怔怔看著眉眼冰冷的女兒,張開嘴又閉上,像一隻被扔到岸上的魚。
過了一陣,才似找到自己的聲音,啞聲道:「媽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柳拂嬿冷笑一聲。
「那你覺得,我這些年過得好嗎?」
「被人堵在學校門口的時候,藝考那天被債主摔了畫具的時候,被同學戳脊梁骨的時候。你覺得,我過得好嗎?」
本來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些事情。
可此時此刻,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和悲傷,潮水般湧出心扉。
望著面前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至親,只覺得無力又悲涼。
「你為什麼永遠都想不清楚?」
「生個孩子,不一定落袋為安。」
「可等孩子生下了,你再後悔,沒有用了。」
柳拂嬿麻木地訴說著。
她不知道自己說最後這句話時,聽起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只知道,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以及從童年起就纏繞心頭的陰影,再次席捲了她的靈魂。
柳韶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你說什麼?後悔?」
她似乎反應了一會兒,才頹喪地垂下眼眸。
少頃,眼眶一酸,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面頰。
「……小嬿,媽媽沒有後悔過。」
「媽媽確實有很多缺點……太貪心,太懶惰,容易被騙,讓你吃了很多苦。」
「可生下你,媽媽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柳拂嬿毫無動容,冷聲打斷她的話。
「你以為,我那個時候年紀小,就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
「……」
聽到她這麼說,柳韶怔忡地抬起頭。
那雙媚態橫生,卻早已頹敗的雙眼,怔愣地看向了女兒。
「小嬿,你在說什麼?」
見她這樣,柳拂嬿很淡地笑了一下。
沒有怒吼,甚至沒有抬高音量。
語調冷淡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在說。」
「從記事起,我總是會做一個噩夢。」
「一個窒息的噩夢。」
「雖然是夢,但那股窒息感,逼真而強烈,就好像真的有人掐著我的脖子不放,要致我於死地一樣。」
說到這裡,她終於抬起眼。
目光鋒利如刀,望進了柳韶的眼睛。
「你當初懷上我,是不是就是為了要挾某個有錢的男人,和你結婚?」
「他不同意,你就不想要我了,對嗎?」
柳拂嬿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仿佛誦經的呢喃,夢中的囈語。
一字一句,帶著灰敗到極點的情緒。
「媽。我有印象的。」
「你是不是想過,甚至也試過——」
「親手掐死我?」
「怎麼、怎麼會!」
聞言,柳韶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雙腿一軟,坐在了堅硬的防腐木上。
她淚光漣漣,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啞聲問道:「小嬿,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發生了這樣的事,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媽媽?」
看到柳韶手足無措的模樣,柳拂嬿有一瞬的動搖。
可最終,她還是後退一步,抱住了自己的頭。
「你別裝了。」
「自己做過的事情,還能忘嗎?」
她咬緊牙關,嗓音漸漸染上哭腔,帶著十足十的抗拒。
「就像你以前騙我說是去給姥姥掃墓,結果扭頭就去了緬甸賭玉一樣!」
「我知道你最會騙人!」
柳拂嬿說著,無助地後退兩步。
啞聲道:「……算我求你了。你別再騙我了。」
「我真的不信了。」
看著柳拂嬿一步一步後退,柳韶慌不擇路地撲了上來,想要將女兒抱在懷裡。
她哭著喊道:「小嬿,你相信我。」
「媽媽真的不會那樣對你。」
「真的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