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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薄韞白不知想到了什麼,極淡地沉默了一陣。
片刻後才回答。
嗓音散在夜風裡,有些縹緲失真,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雖說他這人行事狹隘自私,傷害了我大哥,傷害了我媽。」
「但對我確實偏愛。」
「可我十多年不在家,沒怎麼盡過孝。」
「回來答應他三個要求,算是最後的一點心意。」
聽見他的語氣,柳拂嬿的心情也低落下去。
其實一開始見到薄韞白,只以為他性格淡漠,為人矜倨,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
如今了解更深,才發現他的重情。
可薄崇作為他的父親,卻是一個那樣的人。
他大概,一直都很難過吧。
柳拂嬿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無意識地握緊了毛衣裙的袖子。
薄韞白卻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溫聲問道:「冷嗎?」
不等她否認,他已經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清冽的體溫籠罩在身上,將寒涼的海風,蕭索的秋意,全都隔絕在了外面。
柳拂嬿不由地忘記了剛才的失落。
只是情不自禁地,貪戀著這份溫暖。
抬眸看向他時,餘光忽然被黑沉天幕中,一條淡藍色的光弧照亮。
她怔忡一瞬,並沒有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
薄韞白垂眸看了一眼表。
「開始了。」
伴隨著他清沉的話音,一瞬間,漫天繁星墜落,燃起大片淡藍和淺金色的光弧,映亮了墨色的蒼穹。
仰望著高遠而璀璨的天穹,柳拂嬿睜大了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帶自己來這裡約會的另一個原因。
今夜有流星雨。
-
從遊艇上回來,柳拂嬿將那夜拍攝的流星雨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
這對她來說是難得的進步,因為她已經多年不用自定義屏保,只是隨便挑選一張手機的內置。
其實若論起喜歡的照片,她還拍了一張,是薄韞白沒注意時拍的。
月夜之下,兩人在燭光旁共進晚餐,在浪花洶湧的海面上,兩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她本來更想用這張,但又覺得有點太過膩歪。萬一被學生看見,那群熊孩子肯定要瘋狂起鬨。
十月就這樣在紅酒和流星雨的餘韻里悄然到來。
人們為長假歡欣雀躍之餘,魏家打算辦一場喬遷晚宴的消息,也在社交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
魏家才來江闌不久,話題卻不少。除了家主魏雲山跌宕起伏的發家經歷,還有他的三個孩子。
不,如今只剩下兩個了。魏雲山的長子在幾年前死於私人飛機事故,現在的繼承人是次子魏坤。
另一個孩子則是魏坤的妹妹,聽說長得比明星還漂亮,卻是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兒。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漂亮。」
雲廬水榭的會客廳里,沈清夜摸了摸下巴,很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地摘著桌上的葡萄吃。
吃了幾顆,忽然道:「聽說魏瀾也是在英國讀的書,薄韞白,你見過嗎?」
「沒見過。」薄韞白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一下,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禮貌的疑問,「你沒有工作是嗎?」
「至少放一天假吧。」沈清夜漫聲道,「人又不是機器,一直連軸轉,會壞掉的。」
說著左右看了看:「你家柳老師呢?」
「上一屆的畢業生搞謝師宴,她去赴宴了。」
「怎麼不帶你?」沈清夜掀眸看他一眼。
薄韞白佯作未聞:「樓梯在那邊,出去了記得把門關好。」
「好好好。」沈清夜站起身,又道,「林華集團的規模不比博鷺小多少,魏家初來乍到,在江闌的人脈網還未建立起來,這場晚宴意義重大,你怎麼說也得去露個面吧?」
薄韞白隨口「嗯」了聲。
沈清夜又問:「那你老婆呢?」
薄韞白說:「看她。」
沈清夜作勢要出門,卻又頓住腳步,隨口發了幾句牢騷。
「你得去,我也得去。其實真挺心煩的,我不太喜歡魏家的人。」
他回想著之前的情景,低聲道:「我去雲珀出差的時候,見過一次魏坤。」
「那個人是出了名的陰鷙狠辣,都寫在面相上了。人長得是不差,但被他看一眼,總感覺陰森森的,折壽。」
「一個面相就能嚇住你?」薄韞白淡淡哂了兩聲,「你沈清夜就這點出息?」
「但你是沒見過那張……」
沈清夜百口莫辯地支吾了一會兒,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揚起手道:「算了,我回去了。」
等人走了一會兒,薄韞白也出了門。
他今日沒什麼事,索性驅車去了離雲廬水榭最近的一家商場。
回想著柳拂嬿上次說商場約會的事情,他隨意逛了逛,觀察周圍有沒有她會感興趣的店。
路過一處賣黃金的櫃檯時,卻聽見裡面傳來騷動聲。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客在櫃檯前耍橫。
「你們這兒的手工費都快比金子本身還貴了!不就雕個破葫蘆,哪用得上多好的手工!」
「給不給我退!不給我退,我投訴你們!」
隨即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為難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怯懦。
「先生,我們當時是銀貨兩訖,而且您這已經離店十多天了,首飾上都有劃痕了,確實是不能退……」
這聲音實在耳熟,薄韞白略一怔忡,目光朝對面望去。
居然真是柳韶。
她穿著一身紅色套裙,妝容精緻,掩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不同於曾經見過的灰暗模樣,此時的她顯得端莊而得體,多了幾分生命力。
「放屁!」男人聞言暴怒,大爆粗口道,「去你媽的不能,騙錢還有理了!叫你們店長出來,你給我滾開!」
說完,抬手就要將女人搡過去。
結果剛抬起胳膊,小臂便被人擒住,絲毫動彈不得。
男客叫囂著轉頭,正對上一副漆沉的眼眸,翻湧著不動聲色的怒意。
男客不知道這人何方神聖,分明看著還比他瘦削幾分,可力如鐵鉗,輕而易舉就化解了他的一身蠻力。
「你他……」
他正要繼續爆粗,卻被男人的目光攝住。
對方面色仍波瀾不驚,眸底平靜如水,卻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
保安終於在此時趕到,將人帶走了。
薄韞白沒有多看那人一眼,扶起了倚靠在櫃檯上的柳韶。
「您還好嗎?」
柳韶剛才就認出了他,驚訝地說不出話。
「薄、薄——」
她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這才淚汪汪地露出個笑意。
「韞白啊,你怎麼在這兒?」
「過來隨便逛逛。」薄韞白將她扶到一旁的沙發上,溫聲道,「我聽錢姨說您找了新工作,原來是在這兒。」
柳韶笑了下,語意無奈:「本來不想再跟這些珠寶之類的東西打交道的,可我也就這點本事了。」
薄韞白聞言輕輕蹙起眉,正要繼續說些什麼,旁邊忽然又來了一個紅色套裙的女人,將柳韶拉開了。
「快回去工作,讓店長看見你在客人區休息,你這個月業績不要了?」
柳韶憔悴地低下頭,勉強向薄韞白笑了笑,起身要跟著那人回去。
忽然聽身後傳來個冷沉的聲音。
「柳女士確實正在工作,她在幫我介紹商品。」
半小時後,柳韶提著兩隻裝滿首飾盒的袋子,送薄韞白出了店門。
「韞白啊。」柳韶小聲道,「其實如果你要買黃金,我們店裡的這些真的不值當。」
薄韞白扯了扯唇,沒說話,正要去接她手裡的袋子,柳韶趕緊避開。
她道:「還是我拎著吧,我們店半年都出不了你這樣的大客戶,店長現在肯定在後面盯著呢。」
見她一把年紀還要在外奔波,薄韞白無聲地嘆了嘆,溫言道:「您怎麼來了這裡工作?」
「我得有個正經活干啊。」柳韶答,「不然小嬿不放心。」
「她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話雖如此,薄韞白也知道這對母女之間的隔閡經年日久,一時半刻不好解決。
他沉默片刻,又道:「寒露應該快到家了,您什麼時候下班,和我一起回去嗎?」
「寒……寒露……」
柳韶迷惘了片刻,眼底這才暈開一抹恍然的笑意。
「啊,那麼久以前的事情,這孩子都和你說了啊。」
她無意識地搓了搓袖口,還是道:「算了,小嬿脾氣倔,我回去了,又不知道哪句話說得不好,惹她生氣。」
「那我給您安排一個住處吧。」薄韞白道,「我還有很多閒置的房產,等收拾出來以後,我叫錢姨聯繫您。」
聞言,柳韶眼裡亮了亮,欣喜地點點頭。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地下車庫,柳韶將紙袋遞給他。
薄韞白接過去,卻沒有馬上上車。
男人沉吟片刻,將紙袋放進車裡,再次看向了柳韶。
「寒露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他垂下眼睫,溫聲道:「她之前一直想接您來江闌住,您都沒有同意。」
「為什麼最近,您忽然主動來了江闌找她?」
聞言,柳韶眼中的光芒明顯地閃爍了一下。
她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唇上乾裂的痕跡愈發明顯,質地不算均勻的唇彩結了塊。
過了一陣,她才低聲開口,和剛才被人為難時的怯懦語調不同,帶著幾分毋庸置疑的決絕。
「因為我是她的媽媽。」
「我要保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