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韞白卻沒有立刻離開,在桌子底下揉了揉她的手指,語氣溫清,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炫耀之意。
「我想讓他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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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混血男人眼皮一掀,特來勁地吹了聲口哨。
柳拂嬿有點不好意思,說了句「以後還有更合適的機會」,趕緊趕他走。
薄韞白離開後,她一個人留在原地,拿著一小碟水果吃。
沒過多久,忽然感覺到一絲陌生的視線。
對上目光的瞬間,柳拂嬿呼吸一窒,忽然有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平心而論,對方的五官長得很好,骨相流暢,面容端正。
但第一眼望過去,最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卻並不是那副五官。
而是他身上那種陰森、冰冷的氣質。
這人一身價格不菲的黑色高定晚禮服,面容很是年輕,估計比她大不了多少。
面色卻蒼白得叫人心驚。
眼下浮著兩團淡淡的青黑色陰影,還有一道陰鷙的紋路。
柳拂嬿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碟中的水果。
這個人,她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
但不知為什麼。
她並不覺得對方陌生。
蜜瓜在口中迸出汁水,但也許是被這人那股陰鷙的氣息所影響,柳拂嬿並沒有覺察出甜味,而是味如嚼蠟地咽了下去。
片刻後,低垂的視線里,仍然出現了一對黑色的足尖。
「您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這人似乎對她頗有好感,說話時甚至微微閉上了眼,好像在嗅聞什麼似的。
柳拂嬿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避開與對方的目光接觸,佯作不經意地抬手按了按髮髻,露出無名指上的婚戒。
可對方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繼續問道:「小姐芳名?」
柳拂嬿冷聲道:「我姓柳。」
她未說名字,只說了個姓,是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可不知為何,聽到「柳」這個字之後,男人的表情忽然變得玩味起來。
那股渾濁的曖昧氣息,立刻從他身上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近人情、令人齒寒的嚴肅與冰冷。
「冒昧問一句,我聽聞您先生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不到而立之年,已是身家顯赫。」
少頃,對方低聲開口。
柳拂嬿暗自一驚。
這人居然知道她的丈夫是薄韞白,剛才卻仍表現得不甚在意。
她知道圈子裡有些人的生活混亂不堪,做過暗通溝渠的事情。但碰到自己頭上,還是第一次。
回過味來的瞬間,只覺得噁心感愈發明顯。
好在對方已經收回了那副德行,稍退幾步,表情嚴肅而禮待,語氣帶著幾分不露痕跡的試探。
「您這麼光彩照人,年紀應當比您先生年輕不少吧。」
柳拂嬿完全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冰冷目光剜過去一眼,漠聲回絕:「您的好奇心似乎重了一些。」
對方蒼白地笑了一下,目光死氣沉沉,像一團黑霧。
他沒過多久就離開了,離開前只留下一句話。
「我們會知道答案的。」
等薄韞白再次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對著一碟蜜瓜發呆的柳拂嬿。
「怎麼了?」
男人嗓音溫清,湊近她頰畔,見她眼睫微微顫了兩下。
少頃,柳拂嬿抬頭,神態已然恢復如常,柔聲問他:「聊得開心嗎?」
薄韞白輕輕頷了下首,目光落向更遠些的地方:「剛才有人來找過你?」
柳拂嬿垂下目光,沒什麼表情,朝剛才那男人離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薄韞白望了一眼,認出了對方。
「是魏雲山的兒子,魏坤。」
他低聲道:「今天這場宴會,魏雲山精神不好,沒有出面。所以他算是這裡的東道主。」
柳拂嬿蹙了蹙眉,直言不諱:「我討厭這個人。」
薄韞白垂眸,見她長眸低斂,不太舒服地握著手臂。
男人眸底漸黯,湧起一抹沉鬱。
他溫聲對柳拂嬿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柳拂嬿一怔,來不及答話,已經見他轉過身,逕自穿過人群,朝魏坤走去。
男人背影清落溫朗,卻在走路時隨手捲起了袖口,動作慢條斯理,露出肌肉清勁的小臂。
宛如一個斯文有禮的西裝暴徒。
柳拂嬿心裡警鈴大作,生怕出事,小跑過去追他。
穿過重重人影,總算搶在他到達魏坤面前時,扯住了他的衣角。
薄韞白回眸的一瞬,眸色漆沉,深不見底,帶著一身桀驁而扎人的戾氣。
直到看見柳拂嬿的眉眼,戾氣這才褪去,化為了她一貫熟悉的溫清模樣。
「沒發生什麼事。」柳拂嬿急急地解釋,「不用這樣。」
薄韞白喉結微滾了一下。
「他沒和你說什麼渾話?」
柳拂嬿語調堅定:「沒有。」
其實魏坤也就是神態讓人不適,言語方面確實沒有什麼出格的話,都是暗著來的。
那人看起來身體挺虛,別挨個幾拳挨出事來。
見她滿面擔憂,薄韞白抿了抿唇,轉回身體,捏了捏她的臉。
「如果受了委屈,」他低聲道,「不許瞞著我。」
柳拂嬿笑著道:「這些人巴結你都來不及,誰能讓我受委屈?」
男人跟著扯了扯唇,笑意卻不達眼底,似乎並未釋懷,只是不願她不開心。
少頃,他溫聲道:「既然你不喜歡這兒,那我們回去吧。」
「可以嗎?」柳拂嬿一怔,「晚宴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過來露個面,已經給了他天大的面子。」薄韞白淡聲道,「就算主人不曾無禮在先,我們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從邊門離開宴會廳,候在一旁的禮賓人員見他們提前離場,立刻明白己方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見到得罪的人是薄韞白這樣的大人物,宴會的總負責人臉都綠了,一邊不住地道著歉,一邊點頭哈腰地引他們走上鋪著地毯的VIP長廊。
一路上,薄韞白不曾詢問讓柳拂嬿不愉的任何細節,只溫聲問她有沒有肚子餓,要不要挑一家餐廳,直接過去吃晚飯。
男人今日難得地穿了身淺色西裝,白衣清朗,銀灰色領結溫文爾雅,滿身都是光風霽月。
這樣的人隨口聊著家常話題,一如風雲頂端的人走下神壇,沾染了幾絲煙火氣。
柳拂嬿的心情不由地多雲轉晴,唇畔也慢慢沁出個笑意來。
「都好。」她柔聲問,「你今晚想吃什麼菜?」
還沒有聽見對方的回答,長廊的另一邊,忽然迎面跑來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一身黑色短款禮服裙,步伐跌跌撞撞,像個炮彈般衝過來,全然不顧身後禮賓人員的勸告和阻攔。
就在女孩即將撞上柳拂嬿的時候,薄韞白蹙了眉,一把攬過柳拂嬿的腰肢,將她往懷裡一帶。
兩人朝邊緣避讓。
女孩擦過柳拂嬿的後背,總算停下腳步,轉過了身。
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撞了人。
柳拂嬿顰起眉,倒吸一口冷氣。
剛才擦身而過的時候,不知什麼東西刮到了她的頭髮,扯得她頭皮一痛。
抬眸望去,疑問立刻得到解答。
那年輕女孩手腕上帶了兩個金屬手環,其上雕飾凹凸不平,可能就是被那個東西颳了一下。
一旁的禮賓大氣不敢出,鞠躬鞠得頭髮都快垂到地板上了。
柳拂嬿嘆聲氣,不想為難這些打工人,挽過薄韞白手臂,想要離開。
沒想到,還未舉步,那女孩又追了上來。
她好像喝醉了,吐息間帶著酒氣:「你別走,我的手鐲可是限量款!」
「我倒不知道有這種道理。」
柳拂嬿轉身,冷聲回敬:「自己沒長眼睛,還要別人負責?」
這樣在燈下一看,女孩長得倒是極為漂亮,看得出是個驕縱的大小姐,在這樣的宴會上還大嚼口香糖。
不知為什麼,對上視線的瞬間,柳拂嬿再次體會到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細細去看女孩的五官,發現也和剛才那個魏坤有著微妙的相似。
不過她倒是十分明艷,完全沒有魏坤那種陰森森的氣質。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是魏瀾?」
聽到柳拂嬿叫破自己的姓名,魏瀾一怔,漂亮的眸底泛起一抹清明的光。
但也沒過多久,她的神色再度恢復了好似醉酒的朦朧與混沌。
「是又怎麼樣。」
魏瀾朝她走近,目光落向她身旁的薄韞白,瞟了好幾眼,這才回過頭來,繼續胡攪蠻纏。
「你給我留個聯繫方式,不然不許走。」
柳拂嬿一陣頭疼,只感覺自己跟魏家完全是八字反衝,這對兄妹也是一個賽一個的沒有禮貌。
「祖宗誒。您別這麼為難我們了行嗎?」宴會負責人快給魏瀾跪下了,走過去扶起她的時候,又壓低了聲音道:「您要聯繫方式,賓客名單上都有的,何必當面要呢?」
「名單在哪?在我哥那嗎?」魏瀾頤指氣使,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你去給我拿。」
小姑娘年紀小,脾氣卻不小。柳拂嬿挽起薄韞白繼續朝前走,卻隱隱約約地感到,後面那人仍朝他們的背影投來目光。
心尖處輕輕皺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掠過心扉。
柳拂嬿此時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種感情就叫做獨占欲。
在那抹目光之中,她故意牽起了薄韞白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然後,旁若無人地柔聲說了句:「老公,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