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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紅甜橙(2 / 2)

麻痹肌肉的藥效逐漸瀰漫,魏坤的意識卻還十分清醒。他渾身無力,臉上沾著塵土,色厲內荏地看向她。

「你要殺了我嗎?」

柳拂嬿勾了勾唇,垂眸看他。

「那是最壞的打算。」

「……但你根本來不及動手,自己就會被關進監獄。」

魏坤冷笑:「我們大樓的安保系統,還沒有荒唐到能讓堂堂一個總裁,暴斃在辦公室里的地步。」

「這樣嗎?」柳拂嬿卻疑惑地挑了挑眉。

「你最怕別人知道我是魏家的孩子,也完全不覺得,我能做出什麼威脅你人身性命的事情。」

「所以在我上來之前,你應該早就撤掉了這附近所有的安保,確保辦公室里的任何對話,都不會流傳出去。」

她說著,抬起眸,看了看一覽無遺、什麼人都藏不住的玻璃幕牆。

又看向天花板上那些照不到監控死角的攝像頭,笑意漸深。

「對嗎?」

「……」

虛張聲勢被一語戳穿,魏坤蒼白的面色變得紫漲。

「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他匍匐在地面上,聲線發著顫:「真的是要給薄韞白報仇嗎?」

柳拂嬿並未立刻回答這句話。

只是看著魏坤,厭惡地蹙起了眉。

「把別人的命看得那麼輕,自己的命卻看得這麼重。」

「你們這種人,真叫人噁心。」

少頃,她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摞文件。

「我還是首選和平方式,和你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想和你簽個協議。」

她淡聲道:「你大概對我有一些誤會。我對你們家的財產,還有你跪婖的那個爹,全都沒有絲毫興趣。」

「誤會?」

魏坤冷笑:「林華集團家大業大,你知道這筆財產到底有多少嗎?」

「沒有人會不想要!」

柳拂嬿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抬手扇了他一個掌印。

「聽我把話說完。」

她打開協議,一字一句道:「我在這份協議上承諾,餘生不會和其他人暴露我的身份,不會去找魏雲山認親。」

「而你也要答應我,不會再對薄韞白和我出手。」

「如果我,或者薄韞白身上,再度發生了任何人為的事故,你會成為第一嫌疑人。」

「屆時,我的朋友會以我們今天簽訂的這份協議作為證據,請求警察展開調查。」

聽到這裡,魏坤好像暗中鬆了口氣。

柳拂嬿並沒有忽視這份微妙的情緒變化,笑了一下,曼聲開口。

「我也知道,我的朋友人微言輕,告不倒你。」

「所以屆時,她會直接將這份資料寄到博鷺集團。」

聽到最後這句話,魏坤眼裡亮起的光再度熄滅。

他渾身愈發癱軟,像一條死魚那樣貼在地上。

柳拂嬿合起合同,在手心裡敲了兩下。

「總之,這裡面列舉了一些,我們都不想讓大家知道的事情。」

「如果你再輕舉妄動,它們就會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寥寥數語,將條款的制衡關係勾勒得十分明顯。

對魏坤而言,這其中的籌碼足夠吸引人,但犧牲也足夠大。

他還沒有像今天這麼任人宰割過。

就算柳拂嬿承諾的是他最想要的東西,但眼看著手臂上已經被她的鞋跟踩出傷口,魏坤眼底還是流露出一絲陰沉的恨意。

「如果我不想簽呢?」

對此,柳拂嬿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她隨手從包里拿出一隻小塑料瓶,輕聲道:「那樣的話,我有一個小禮物送給你。」

知道這個角度魏坤也看不清楚,她貼心地彎下腰,將塑料瓶上的標識遞給魏坤看。

□□(HF),濃度85%。

是那種在化學實驗室里很常見規格的試劑瓶。

「這是強酸,你初中應該也學過吧?」

柳拂嬿用上課的語氣娓娓道來。

「在濃度大於50%的情況下,就會立刻造成嚴重的組織損傷,更不用說現在這個濃度了。」

「另外,它也很容易揮發。」

「儘管沒有淋到你的身上,但只要瓶子打開,揮發出來的氟化氫氣體遇到空氣就會迅速形成白霧,呼吸到體內,會引起低鈣血症和心律失常。」

她聲音漸柔,溫和道:「這是一些常見的致死原因。」

魏坤喉結猛地一顫,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好像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魔鬼。

與上次見面的溫婉感不同,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烏髮垂落下來,一對長眸波瀾不驚。

前額的那枚新傷,不知什麼時候稍稍撕裂了一些,紅色的血從繃帶背面透出來。

襯在她沒什麼血色的皮膚上,愈發有種蒼白又冷冽的瘋勁兒。

「……它既然那麼容易揮發,打開之後,劇毒的氣體就會迅速揮灑在空氣里。」

魏坤抬高了音量:「就算我逃不掉,你以為你能活嗎!」

「很遺憾,應該也不能。」

柳拂嬿端詳著手中的試劑瓶,然後緩慢地垂下手,將冰涼的瓶壁,貼在了魏坤的臉上。

她語調愈發溫柔,手指素白,像一條雪色的蛇。

「不過,至少這樣。」

「薄韞白就再也不會因為你的原因,有任何的生命危險了。」

-

走出林華集團大廈,室外的天光十分耀眼,叫人恍若隔世。

柳拂嬿從包里拿出一直沒有掛斷通話的手機,點開看了看時長。

一小時二十分鐘。

她笑著拿起手機,對聽筒說了句:「曦薇,可以了。」

「……天哪。」

良久,對面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陶曦薇聽著有點奄奄一息,有氣無力地說:「嬿嬿,你這真是刀尖上走鋼絲,整個過程聽得嚇死我了。」

少頃,陶曦薇又低聲道:「有好幾次,我差一點就要報警了。」

「現階段沒有證據,」柳拂嬿淡聲回答,「報警也抓不住他,只能這樣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在魏雲山去世之前,想辦法把他穩下來。」

「……也是。攤上這麼喪心病狂的對手,真的好倒霉啊。」

陶曦薇嘆了口氣,又不放心地問:「那你這樣一來,終於是把他徹底嚇住了?」

「應該吧。」

想起臨走前魏坤那副萬念俱灰的表情,柳拂嬿回過頭,看了看偌大的集團大樓。

「那種人外強中乾,傷害別人不過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兒,真輪到自己付出代價,就一點膽量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陶曦薇似乎也放了心。

但通話安靜了幾秒,她又想到其他的事情,吞吞吐吐地開口了。

「嬿嬿,我剛才……好像聽到□□的事情。」

陶曦薇膽子小,連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輕輕顫唞了一下。

少頃,才壓低了音量道:「你真拿到了管制類化學藥品?這可是要坐牢的!」

聞言,柳拂嬿輕笑出聲。

陶曦薇愈發心裡沒底,又害怕又擔心,追問道:「到底是不是啊!」

「當然不是啊。」

柳拂嬿撕掉了試劑瓶上的標籤,將瓶子打開,倒進了路邊的樹叢里。

「這就是一小瓶礦泉水。」

陶曦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到魏坤那樣的人被一小瓶礦泉水嚇破了膽,她覺得有點頭暈眼花,又問了一遍:「……啥?」

「礦泉水是自動販賣機買的。」

柳拂嬿隨手將空瓶和撕碎了的標籤紙扔到垃圾箱裡,又道:「標籤和空試劑瓶,是我從隔壁大學借來的。」

「不過標籤倒是畫得挺真的。」

為了營造真實感,她參照初中實驗室見過的那些濃硫酸的試劑瓶,用了好幾種顏色的筆,在標籤貼上做足了功夫。

畢竟以畫畫為生,這個對她來說還是不難。

柳拂嬿忽然有些遺憾自己手太快,撕掉標籤之前,其實可以給陶曦薇拍個照的。

「你膽子也太大了……」

陶曦薇這下是完全服氣了。

她萬念俱灰地感慨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想過嗎,萬一魏坤沒被這東西嚇住,你怎麼辦?」

「……」

柳拂嬿沉吟一瞬,長眸低垂,眸底掠過一絲清寒的光。

她曼聲道:「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

柳拂嬿看了一眼手裡的公文包,用肩膀夾住電話,把拉鏈拉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除了這個虛張聲勢的試劑瓶之外。

她確實還帶了一把,很鋒利的水果刀。

-

回到病房,已經是傍晚時分。

黃昏溫柔,淡金色的夕光泛著點點朱紅色澤,濺落在窗欞上,像是飽滿多汁的甜橙。

雪白的病床鋪得十分平整,走近便可以聞到淡淡的枕香氣息,像是雪覆青松,是一種非常好聞的冷調。

柳拂嬿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病床旁邊。

薄韞白像是睡著了。

淡色的唇微微抿起,桀驁鋒利的五官輪廓也變得柔和。烏黑眼睫低垂著,淡色的夕光流淌過去,有種不露痕跡的溫暖之意。

也不知睡前是在處理什麼工作,薄薄的筆記本電腦隨手放在枕邊。

只是這樣看著他,柳拂嬿便覺得內心柔軟至極。

她踮起腳尖,和他靠得再近一些。

然後輕輕地俯下首。

吻上了,他微抿的唇。

怕弄醒他,她吻得很輕,像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離。

他好似並無感知,仍睡得十分安穩。

怕電腦硌到他,柳拂嬿又伸長胳膊,想把電腦放到床頭柜上。

卻不料,這一次,她剛抬起手,就被男人握在了掌心裡。

薄韞白睜開眼,眸底也浸著溫沉沉的夕陽,不知是何時醒的,也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睡著。

他故意抿了下唇,好像是給她留面子,這才沒有追根究底。

「加完班了?」

男人溫聲問。

「嗯。」柳拂嬿彎起眉眼,笑意清亮又耀眼。

稍頓又道:「這次是一勞永逸,以後都不用再去了。」

「那,以後都可以在這裡,陪著我養病了?」

男人的話音里沒什麼明顯的情緒。

但柳拂嬿好像還是聽出了些許,被獨自拋下的,淡淡的委屈。

她心尖稍稍一皺,不自覺用了溫柔到極點的語氣。

「好,我以後都在這裡陪你。」

床頭放著空飯盒。柳拂嬿打開看了一眼,眸底微微一亮,語調帶著些許雀躍的驚喜。

「真的全吃完了?」

「嗯。」薄韞白理所應當地點點頭,「你親手給我做的,怎麼能不吃完?」

「我還以為絲瓜燒肉做淡了。」柳拂嬿笑了笑,「老想著你不能吃味道太重的東西,對傷口不好,結果調料就灑得很淡。」

「很好吃。」薄韞白不吝誇讚,又道,「茄子也很嫩,炒得很香。對了,粥里那個白色的是什麼?百合花瓣嗎?」

柳拂嬿點點頭:「我用蜂蜜醃了一下,好吃嗎?」

男人笑意沉沉,眸底的情愫似乎要漫出來似的。

「很甜。」

他似乎只是在夸粥里的百合,但語氣那麼溫沉深情,惹得人忍不住就浮想聯翩,好像是在誇別的什麼東西一樣。

柳拂嬿覺得這人話音帶蠱,也不敢多聽,趕緊又問:「那,吃飽了,也睡夠了,現在想幹什麼?」

他垂下眸,覺得熱似的將被子往下掀了掀,漫聲道:「想洗個澡。」

「……能洗嗎?」

柳拂嬿的第一反應是擔憂。

她目光落在薄韞白髮間的紗布和繃帶上,似乎自己也覺得疼似的,輕輕顰起了眉。

「你頭上的傷口不能沾水。」

說著也愈發不放心,站起身道:「我先去問問醫生。」

薄韞白拉住她的手臂。

「醫生說過了,可以的。」

稍頓又道:「不碰到傷口就行。」

「真的嗎?」柳拂嬿疑惑地看著他。

「就算保證不沾到傷口,你現在身體比較虛,淋了水也不怕會感冒嗎?」

「……」

聽見一個「虛」字,男人眸底掠過些複雜的情緒。

等聽柳拂嬿把話說完,有理有據,邏輯嚴密,他只好垂了眸,低聲承認。

「好吧,醫生說的是可以用毛巾擦身體。」

這次柳拂嬿沒再質疑,很快站起身道:「我去洗毛巾。」

薄韞白沒想到她這麼雷厲風行,笑著抬眸看她。

「你要幫我擦麼?」

話音帶著幾分繾綣,在光天化日裡聽起來,讓人耳根不自覺地發燙。

柳拂嬿呼吸輕輕一窒,便有些亂了節奏。

話音卻依然溫柔,帶著幾分不讓步的堅持:「我是你的妻子。」

聽罷,薄韞白從病床上坐起,還是不太死心地道:「那,你能不能也幫我沖個澡——」

「醫生說不行就不行。」

第二個要求,就這樣被果斷地拒絕了。

-

衛浴間內,柳拂嬿用心地調節著水溫,將寬大的毛巾浸濕。

想到一會兒要幫薄韞白擦身,她耳根更紅,手裡的動作也不由變得更磨蹭了一些。

直到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端著水盆出去。

病房門大喇喇地開著。

將涼爽清新的秋風送進來的同時,也讓門口那四個人高馬大的保鏢的視線一覽無阻。

柳拂嬿腳步停頓一瞬。

「……我們要不要關個門?」

她不確定地問。

薄韞白已經解開了兩顆衣扣,聞言往那邊瞥了一眼,見四個保鏢一致沖外,隨口道:「我是不介意。」

但少頃,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別的事情,目光重新回到柳拂嬿身上,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你想好了?」

柳拂嬿小聲道:「還是關上吧,感覺不太好。」

見她耳根紅得明顯,薄韞白扯起唇:「也行。」

關上門之後,可能的窺探也被隔絕在了外面,柳拂嬿確實短暫地體會到一種安心感。

然而,這份安心感,很快便在幫薄韞白解開衣扣的過程中,煙消雲散了。

男人衣領微敞,散漫地斜倚在床頭。

他左臂上也有傷,一抬起來就會痛。

柳拂嬿便側坐在床邊上,幫他解剩下的衣扣。

從姿勢上來看,兩人一個在下,一個在上。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柳拂嬿立刻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她強迫自己不要多想,認真地專注於手中的動作。

男人衣服上的扣子小得透明,稍不留神,就從沾了水的指尖滑走。

好半天才解開一顆。

冷白而清朗的肌肉輪廓,一點一點顯露在眼前。

他身上沒出什麼汗,仍然瀰漫著那種讓她熟悉的冷冽氣味,還有淡淡的荷爾蒙氣息。

柳拂嬿感覺後腦有些發麻。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畫面。

雖然兩人一起游過泳。

但許是顧忌她的立場,他當時穿得很嚴實。

雖然某些事情也已經發生過了。

但當時……

咳。

當時還有許多更引人注意的其他部位。

她確實沒來得及用心觀察這個部位。

柳拂嬿忽然意識到,剛才可能不應該關上門。

不關門,這個場面也沒有現在這麼曖昧。

而此時此刻,封閉的空間裡,他溫熱的體溫在她指尖遊走。

逐漸灼熱的空氣,也一點一點,被他的氣息所沾滿。

柳拂嬿感覺腦袋裡混沌一片,跟煮粥似的,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解開了他上衣的最後一顆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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