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撿起背簍,見小黑娃草屑泥水糊了一身,一張臉更是髒的只剩下一雙眼睛還能看,又嫌棄地牽著小傢伙往水塘方向走:「你看你這個鬼樣子,不想回去挨打就趕快洗乾淨。」
小黑娃卻是掙脫出手,從圍兜里抓出一把花生,他手小,一把也就四粒,想了想,又放回去兩粒,把剩下兩粒塞到阿蘇南手裡:「南阿哥,吃!」非常的鄭重其事。
阿蘇南看著他髒兮兮的小手,突然生出種很不妙的感覺。
這小子大名叫作朗阿賀,叫他黑娃也不是他生的黑,而是去年他阿爸打獵受了傷,幹不了重活,打那以後他阿媽就忙成了陀螺,小傢伙沒人管,一年到頭都烏黑烏黑就沒有乾淨的時候。現在又不是收花生的時節,以他家的狀況哪裡會有花生?
阿蘇南狐疑地看著小朋友:「你哪裡來的花生?」
「拿的。」
「哪裡拿的?」
「那裡。」
順著手指看過去,阿蘇南眨眨眼睛——那裡,不正是祖屋的方向嗎?花生該不會是從祖屋裡偷出來的吧?當日陪朗阿蠻過去守靈,他記得供桌上就放著一籃子花生來著。
他就說這個地方弄個會有黑鵝,該不會是祖屋養的吧?趕情人是盡忠職守,出來追擊小偷,而他見義勇為,救的卻是一個小小蟊賊?!
……
偷劫是一種非常可恥的行徑,阿蘇南作為同寨小阿哥,自覺有責任幫助小朋友樹立起正確的三觀,於是,南·責任心爆棚·缺牙·小阿哥只得掉轉頭,牽著小朋友往祖屋而去,一面走還一面念叨。
有朗阿蠻「珠玉」在前,他實在是怕了朗阿寨的鄉親們,都不用想,直接告訴家長等待這小東西的必定是一頓打。大人打完就完了,小孩子不一樣,小孩子的世界黑白分明,嫉惡如仇又不知輕重,小黑娃很可能就此背上一個小賊的名頭,遭遇各種冷熱暴力,幾年過後,弄不好又是一樁血案。
走出兩步阿蘇南一拍腦袋,供桌上的吃食都是留給祖屋阿叔的,算是守護逝者的報酬,自己這樣領著小傢伙過去道個歉就算完事,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代受害者做主,這樣真的好嗎?……扭頭看看一臉懵貓的小傢伙,嘆口氣,算了,好人做到底,再給阿叔送幾個蒸糕吧,如今家裡也不缺這一口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