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在這裡很正常啊。刀月家的老阿媽今天出殯,別說刀月家和鐵匠家都跟阿蘇家的關係不錯,就算只是為了擺出一個姿態,阿蘇阿爸也必須過去幫忙。剛才下葬完畢,從小門返回的時候他老遠就聽到兒子的聲音,那叫一個心驚肉跳,不過來看一下才怪。
阿蘇阿爸也是個寵孩子的,看到小崽完好無事放下心,跟祖屋阿叔打過招呼站到一旁,笑眯眯地圍觀自家「小大人做正經事」。事情完畢他領著兩個伢仔返回,半道上下起小雨,看小黑沒戴斗笠又捲起褲腿下到河塘幫他去砍大荷葉。
直到此時,阿蘇南才算是徹底恢復,他也說不清是哪回事,剛剛在祖屋的時候一直都很緊張,阿爸出現都沒能緩解。這會子心境回復,索性也拉了小黑仔到塘邊清洗,發現黑仔脖子上戴著的護身木鎖很是精緻,不覺多看了兩眼。
阿爸回來,把荷葉扣在小黑崽頭上,樂呵呵地為他解惑:「是他阿爸做的,你浸阿叔心思慎密,做木器可是一把好手,只可惜……」只可惜木器是個力氣活,受了傷就再也做不動了。
此後三個人沒停歇一路來到刀月家才分開,阿爸上樓喝酒,兩隻小崽則乖乖站到底樓排隊。
夷家人的喪事都很簡單,出完殯,主家請幫忙的親朋好友喝一碗熱茶湯就算完事,只有死者很受敬重、家境又比較好的人家才會操辦喪宴。而所謂喪宴,也極是簡單,跟主家親好的當家漢子們圍坐到火塘邊喝酒吃肉,阿媽們則聚在院子裡一邊喝茶湯一邊聊天,至於小孩子們,一人一把乾果就打發走了。
不過刀月家這次是喜喪,但凡有點餘力的人家都會送份薄禮,幾個雞蛋一籃子山貨什麼的,據說是為了「沾沾喜氣」。而刀月家和鐵匠家也出於種種考較,咬著牙按照左近的最高規格大式操辦了一場,除了酒肉,還增加了甜湯甜糕,小孩子都有份。
阿蘇南他們來的晚,又正在下雨,小孩子們都被拘著不讓跑到外面淋雨,這會子刀月家的木樓底下已經聚滿了小伢崽小朵朵,迫不及待地排起了兩條歪歪斜斜的長隊,等候主家分發乾果——喪宴不同於喜宴,小孩子是不上樓也不進院的,派發乾果的地點就設在主家的底樓,一來底樓的高度對小孩子來說剛剛好,只要清理乾淨,就是絕佳的「兒童活動場所」;二來,這裡面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身高超過了底樓,不論年紀大小,都不能進來討吃食。
阿蘇南不貪戀那一點點吃食,但為了不惹人注目,也只能規規矩矩地排到隊伍後面,只他剛一站好就恨不得馬上逃離——不足五尺高的空間裡擠滿了三頭身四頭身,外面看著挺喜感,一旦位於其中,嗚……真的很要命啊!
太吵了!
吵死人了……不對,是死人都要被他們給吵醒了!
小小一個朗阿寨,身高不超過底層的娃崽滿打滿算也不到五十,只這次是喜喪,左近幾個寨子來了不少人,大都帶著孩子,有的還不只一個,於是,排隊的娃崽一下子翻了倍。弄個多的小孩子聚在一起,每一個還都興奮過頭,剛回巢的幾百隻烏鴉都壓不住他們的笑聲叫聲打鬧聲,阿蘇南只覺得頭昏腦脹,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疼……
揉揉太陽穴,苦逼的小伢崽一面想著要是能夠屏蔽噪音就好了,一面極力把注意力轉向樓外曬場,以此來減輕心中的煩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