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他才收攏起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的心思,環顧四周,發現置身於一片田地之中,田地不算大,估摸著有四五十畝,地勢也不平整,有高有低,田裡長滿雜草,還有幾處水窪,外圍是一片樹林,林下有一座小小的木樓。
阿蘇措快步走到木樓前面,躬腰進入架空的底樓,這裡放著幾件工具,當中的木桌上還有十數個小碗,拿起來一看,裡面裝著的全都是些巫藥的種子。
阿蘇措的心臟又一次激動起來,不愧是血脈塔,不但能檢測潛質,還知曉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過這些巫藥種子,雖然都很普通,但習性卻是大不相同,有的喜陰,有的喜曬,有的長在水底,還有的生在淺灘……這是想要考較他嗎?
阿蘇措出了底樓,一躍而起,跳到木樓頂上,再次巡視起自己的領地,越看越是歡喜,心裡想著要是這片巫田真的屬於自己就好了。
作為一個腳踏實地的山裡人,阿蘇措很快收起無謂的空想,認真規划起眼前的這五十畝藥地——幾個水窪合併,再挖深一些,蓄滿水就是一個大塘,塘邊留一塊灘涂,再過去還有沼澤,喜水喜濕喜潮的幾種巫藥就都有了落腳地;挖出的泥土都堆到林子邊上,可以做成一塊高地,抽乾潮氣,再引入足夠的巫力,就可以摸擬出乾燥的山地,專門種植喜陽不喜濕的巫藥;剩下二十來畝,可以劃作幾大塊,搭配出溫度濕度巫力濃度各不相同的區域,所有的種子應該都可以種下……
確定規劃可行之後,阿蘇措返回底樓,脫下罩衫,又捲起裡衣袖子,拿上鋤頭,準備挖大塘去——別小看這五十畝地,真要把他的籌劃變作現實,耗費的精力可是不少,而他必須要在三日之內完工,半點時間都耽擱不起。
阿蘇措全力挖了半天的泥,終於挖出了大塘的輪廓,略略鬆了口氣,一切都在控制當中。
小路的盡頭這時候卻走來一個年輕阿朵,秀髮高高盤起,裙邊百褶拂腳,模樣或者算不上頂頂漂亮,但她身姿聘婷,笑容雅致,亭亭玉立中自有一股子絹秀書香,直看的阿蘇措心臟砰砰直跳,脫口道:「竹衣你做啥會在這裡?」
阿蘇措話出了口才想起這裡是逐日塔,直想狠狠打自己一記耳光。
這時候卻見竹衣的身影一陣扭曲,轉眼間變作一個身穿短裙打著綁腿的山裡朵朵。朵朵肩上背著背簍,熟悉的小臉被陽光曬的彤紅,渾身上下活力四射,看見他歡歡喜喜地跑過來,一路跑還一路叫:「阿哥,阿哥,我給你送飯來了,今天阿媽做了兔丁,給你裝了一大碗呢……」
阿蘇措愕然地看著巧月,只覺得心臟似被一隻大手攥緊,握住鋤頭的雙手青筋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