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倚坐在地上一起吃著餅子,神態安詳,而他們的身旁,是一條死掉的長蛇和一座剛剛壘起的新墳。
看到這一幕,阿蘇南心裡泛起一股酸楚的暖意。
……
男人帶著族人終於找到了安生之所,但是阿蘇南發現,他們很快又陷入到危險當中,這一次,危險來自野獸,一大群野獸。
這是一個陌生的寨子,比上一個村寨更大,人也更多,很多都是生面孔,天氣已經轉涼,人們仍舊赤著腳穿著勉強遮體的粗陋麻衣。野獸襲寨,女人和孩子藏身於寨子後面的山洞裡面,男人們則聚在寨子外圍,不停地揮舞木棒投擲火石,試圖擊退圍攻寨子的野獸;就連尚未成年的少年們,都藏身於樹上和屋頂,不停地射出一隻只利箭。
這是一場異常慘烈的戰鬥,到處都是鮮血和殘肢,阿蘇南躲在樹上,胸中一陣陣翻滾,而在他的腳下,野獸在嚎叫,人類在怒吼在慘叫,不停的有人倒下,不停的有人爬起,而從始到終,男人都站在最前面……
最後,獸群終於被擊退,倖存者們看著四處的殘肢斷臂和斷壁殘垣,心力交瘁,無人歡呼。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汗水,叫了一聲「阿哥」,緊跟著就精疲力竭地從藏身的樹上落了下來,男人轉過頭去看他,卻正好看到旁邊急流之中躥出一隻似人又似魚的凶獸,長長的尖利指甲一下子劃破少年的胸膛,男人奔向少年,手中短刀揮出,少年和襲擊他的水中凶獸同時倒在水岸邊上……
凶獸被男人撕裂,少年卻再也站不起來,男人默默地跪在他身邊,看著他胸膛上湧出的鮮血,血泡隨著少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不停的地伏……少年已經沒了存活的指望,他卻沒能馬上咽氣,他望著男人,大睜著眼睛大張著嘴,卻講不出一個字。
片刻過後,男人用左手遮住少年的眼睛,右手撫上他的脖頸……
阿蘇南默默閉上眼睛。
少年走了,男人在他的身旁跪坐半晌,他沒有落下一滴淚,但他的雙手,卻深深地插入進泥土之中。
……
洪水、山火、獸襲、泥石流,還有無處不在的饑饉和疫病……
阿蘇南看著男人一次次地抗爭又一次次地失敗,看著他一次次地埋葬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族人,看著他一次次地踏上遷徙之路,看著他從滿頭青絲到雙鬢染上風霜……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