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南私下以為,巫力血脈其實跟血源還是有一定關係的,只是概率太小,就算生上十個八個都不定有一個覺醒的。而強勢的宗教又確保了一夫一妻,私生子完全不被承認,因此上沒有給世家預留生長空間,當然這於整個社會是件好事。
所以,巫士大都來自平民階層甚至是最底層,而他們的兒孫後輩也大都是普通人,就算巫士被整個社會都視作高人一等,但他們也沒辦法真正把自己和普通人完全割裂開來,沒辦法對普通人的苦痛完全漠視,做不到完全徹底的不聞不問。
正因為如此,很多年以前,巫夷上層就摸索出了應對人口危機的有效手段——反正巫夷足夠大,前巫夷養不活,那就往後巫夷塞吧,遷移從來都是一條血淚之路,但總歸是好過餓死不是!
不過,以上道理對前巫夷的人講的通,於後巫夷人,就未必如此了。尤其是在座的這些年輕巫士都是來自移民家庭,家家都有一本關於遷移的血淚故事,得知此次要向後巫夷遷移四十萬人、光朗阿山一地就需要接納一萬人之後,徹底炸鍋了。
「朗阿山遷入一萬人?這是在講夢話嗎?」
「弄個貧瘠的地方,不要說一萬人,我看兩千都難!」
「那得建造多少個寨子?朗阿山拿啥來養活這一萬人?」
……
座中有一半人都是出自朗阿山,事涉自身,沒有一個能夠置身事外,一時間反對聲四起。
伊落舉手示意眾人稍安毋躁:「諸位,八年前,我第一次去往後巫夷,在朗阿山上一住半年。此後每年都會過後巫夷一趟,每一次都會呆上好幾個月,對後巫夷,對朗阿,不說有多了解,至少也不是一無所知。我也知曉要在朗阿安置一萬人會有多難,知曉此次四十萬人的遷移大計有多艱巨,所以才從大君那裡爭取到了五年時間。」
聽到「大君」兩個字,一眾年輕人終於醒神,遷移是大巫的指令,他們一幫小魚小蝦在這裡叫翻天都沒用,理智回歸,三樓逐漸安靜下來。
伊落又道:「諸君雖是來自後巫夷,但都在前巫夷生活了一段時日,相信大家對前巫夷的現狀也都是有所了解。現在就連木關河灘這樣的富庶之地都出現了大量遊民,淺山地帶那些小寨子裡有多少貧寒者,那些人的生計到底有多艱難,這些就不用我多言了。所以,四十萬人的遷涉是情勢所逼,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件事已經不可逆轉。至於朗阿山是不是必須要遷入一萬人,這個還只是初步構想,還有商討的餘地。
「現在我們面臨的選擇是,是從頭到尾都主動參於,把整個遷移都掌握在我們這些熟悉後巫夷的人手中,還是任由一些對後巫夷所知不多甚至是一無所知的人來運作,任由他們往朗阿強塞一萬人,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再來評說功過得失?……大家覺得哪一個更好?」
問題拋出,三樓上又一次陷入沉寂。
片刻過後,阿什穆第一個舉起酒杯:「伊落君,我加入。」
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到最後,舉起的酒杯多達二十餘只,還有人在不住聲的解釋:「不是我不想,是真的去不了啊,我的契約要到後年才滿期……」
伊落又一次開口:「歡迎諸君加入,很高興與你們共事,今天算是我們遷移司的第一次聚會,相信大家都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