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古夷人當年是給這些地方都取過名字的,但大家都不願意用,畢竟是滅了族,不說吉不吉利,至少是聽著就不舒服。後來也不知是誰靈機一通,就說了一句「阿南掌文講的那條河」,幾經精簡之後,這世上就有了一條「阿南河」。再後來,雪山也就變成了「出了阿南河的那座阿南雪山」,聽聽,「阿南雪山阿南河」,多順溜,一點問題沒有。
等到阿蘇南發現,已經被廣泛認可,無力回天了。不過後來當有人想把壩子上的第一座街子命名為南街的時候,阿蘇南堅決不幹了,最後取名新街,然後他又順勢把阿南河改名新安江,以此對應新安壩子,直接放到地圖上強迫更名了。所以目前來說,新街,新安江和新安壩子,已經成為正式名稱,只有阿南雪山保留了下來。
不過,阿蘇南違背民意,逆民意而行,註定是不能得逞的,現在大家私底下仍然把「新安江」叫作「阿南河」,而在他過世之後的首個祭日,為了紀念這位偉大的巫夷驕子,新安江回歸它最初的名字,叫作阿南河,而新街,也眾望所歸的更名為南街,若干年後,取代木關河灘成為巫夷第二大街子。
現在先不提這些個後話,且說所有人都聚齊之後,阿蘇南盤腿坐到石桌上面,擺了個五心向天的姿式——雖說躺著也行,但儀式感很重要,尤其是這種需要給大眾樹立起信心的時候。
夷家人看熱鬧的急切心情一點都不輸於前世的天|朝,現在整個客棧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們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就連旁邊的大樹和小樓上面,甚至是屋頂之上,也是擠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阿蘇南所在的位置,哪怕好些人只能看到前排觀眾的後腦勺。
不過,就算是眼神最好的那幾個,也沒有看到「阿南大人」有何動作,倒是此後不久,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在地上的小孩子當中有人昏倒,一個、兩個、三個……昏倒的人數很快上升到十數個之多,很多旁觀者受到驚嚇,尤其是有孩子的年輕阿媽們,忍不住想要往院子裡面沖,可惜人太多,沒能成功。
不過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就聽人群當中有人顫著嗓子大叫一聲:「巫力覺醒!」
人群呆了呆,隨及有人大叫附和:「對,對,十年前也是這個樣子!」
多數人很快接受了這一說法,有人驚、有人喜,更有人害怕,種種反應上場,客棧外面很快響起一聲又一聲的驚呼聲和吸氣聲,然後又有吵鬧聲加入其中,那是擔心娃崽挺不過巫力暴|動的阿爸阿媽們。
伊落一直都在密切注視著阿蘇南。若是這件事發生在前天,他恐怕還會難以置信,但是經過昨天跟前輩的一席長談,別說現在只是「半個祖巫」,就算阿蘇南突然變成了祖巫,他都不會感到震驚了。
這時候看到小崽沒有危險,伊落徹底放心下來,聽了外面的混亂反應,一縱身躍到客棧大門的門楣之上,道:「大家靜聲,不要打擾到阿南,他正在幫助娃崽們覺醒。」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非常清晰地傳入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場面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鄉民們不知道司不司長,但這位可是實打實的巫士大人呢,他的話有誰敢不聽?
只有幾位阿媽過於恐懼,仍在聲嘶力竭的喊叫著「救救我家女娃」或者「求大人放過我家伢崽」之類,伊落乾脆利落地讓她們陷入昏睡了事,這幾個情緒太過激動,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