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譚皎十三(1)
————譚皎視角————
我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景色。我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洪水打在身體上的震痛感,仿佛還沒消失。
可我已經不在那裡了。
被雲遮蔽的天,灰的。周圍是一些農舍茅棚,我躺在地上,只覺得刺骨的冷,後背都涼透了。那感覺就像躺在濕漉漉的雪上。
我往地上斜瞥一眼。
臥槽槽槽!真的是雪。滿地厚雪,遍布視野。
我一下子彈坐起來,發現躺在一棟陌生的木房子外。我穿的是件單薄睡裙,跟我回船上之前在房間裡穿的一模一樣!而我的腳趾已經凍得快失去知覺。
我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已認出周圍是哪裡。這就是我和鄔遇之前抵達的瀝縣鄉鎮,陳教授的老家。遠遠的,還能看到山腰上的陳家祖屋。只是因為不熟悉,我剛才一時沒有認出。
冬天,我們從那艘船上的時間線上回來了,到了冬天!可這是什麼時候的冬天,是過去還是未來?再也沒有比這更可怕荒誕的事了。我跌跌撞撞,雙臂抱著自己,胡亂往前走,同時喊道:“鄔遇……鄔遇……”
沒有人回應,這村莊本就人煙稀落。遠處有幢房子的窗戶開了,也許有陌生村民在奇怪的看我。我的腦子慢慢回溫,想起昏迷前的一幕一幕。鄔遇那個傻子,就這麼丟開我沖向了岸邊。那麼恐怖的天地景色,他卻一個人孤零零領地站在其中,仿佛下一刻就會衝動地跳進漩渦里。
我從來沒覺得他這樣可憐過。
然後就是崩塌。我差點被淹死,可鄔遇的身影,總是出現在我眼前。他時而出現在我前方,時而跟我擦身而過。後來看到他用身體撞上岩壁,接住我時,我才明白。是他一直努力在向我游。
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很聰明的男人。他也確實是。還自我。這自我在從前表現為功利心qiáng,不太在乎他人感受。現在表現為獨斷專行,明知我倆互相喜歡,還不肯靠近。他不是自私,而是總用一個牢牢的目標,把自己框在裡頭,走不出來。
可經歷了昨夜的驚魂後,他望著船的身影,望著我的樣子,我好像又看到了另一個他。那個更拼命、更善良,背負了一切的男人。
想著這些,我的眼淚就快要掉出來了。滿地都是茫茫的雪,所有的房子都披上白衣。可是他在哪裡?是否跟我回到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一想到這點,我的心就往下掉。
終於,在跑過好幾條小路後,我聽到旁邊的糙叢里,隱約有響動。我跑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躺在那裡。修長身材,單薄衣物,不是鄔遇是誰?
他正用手撐著地面,要坐起來。亦是一幅jīng疲力盡模樣。
我跑到他跟前,跌坐下去,抱住了他。他的表qíng也瞬間動容,一把抱緊了我。
“冬天?”他在我耳邊問,嗓音嘶啞得不像樣子。我們的臉緊緊挨在一起,呼吸幾乎也纏繞在一起。
“嗯……冬天……”
第95章 譚皎十三(2)
我們這麼緊緊抱了一會兒,我說:“我們得先找個地方進去呆著。”話音剛落,他忽然鬆開我,用手撐著地面,一躍而起。我伸手想扶他,卻落了空。他很高,樹梢便遮住眼睛,他嗓音gān涸:“走吧。”
我一怔,跟在他身後。雪地踉蹌,他卻一直沒有回頭看過我。我們只隔了一兩步,卻突然像隔了很遠。
他的qíng緒不對,很不對。
那家農家樂客棧還是營業的,只是登記簿上早已沒有我們的名字。鄔遇又開了個房間。我們把房間暖氣開到最大。我洗完澡後,穿著簡陋的浴袍,裹進被子裡。等鄔遇也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chuáng對面的椅子裡。我們倆的臉上仿佛才都恢復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