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身旁同夥們都露出貪婪目光,陳家人卻再次寂靜,目光有些異樣。而陳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昏黑,看不出表qíng。
我明白他們在想什麼。如果傳家寶真的存在,匪徒又是從哪裡知道的?而且知道得這麼確切。
如果真的有,結合今晚種種,那麼在場這些陳家人中,很可能有人……和匪徒們裡應外合。
“那些……早沒了啊。”陳老太太忽然露出苦澀的表qíng,“你的消息太不準確了。買這棟房子,我老公商場上的虧損,還有這些美金和金條,都是用那些東西換的啊!否則哪來那麼多。”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yīn晴不定,大概是在揣度老太太這話的可信度。我心中卻暗叫糟糕,以這人的xing子,還有老太太今晚的倔qiáng難纏,他只怕不會輕易相信。只會帶來新一輪的對峙和折磨。
果然,那人笑了,說:“是嗎?可是老太太,你今晚就是說一句藏一句,每次非得我bī一bī,才說真話呢。這樣,咱們利落點。也是今晚最後一次。豹子,把老太太最寶貝的教授兒子,給我拖到廚房去。問一遍,不說,砍一隻手;再不說,砍一隻腳。四隻都砍沒了,老太太還是說沒有,我就信了,咱們就撤。”
老太太倏地瞪大眼,陳教授一下子癱在地上,喊道:“媽、媽……”陳家人全都慌了。可是沒有用,同夥走上來,將陳教授提起。老太太幾乎是從喉嚨里嘶吼道:“不要動我兒子……”
那人的眼睛裡又露出笑意,似乎很欣賞這樣骨ròu分離的場景。老太太的嘴唇在顫抖,看得出她是真的心急了,要說什麼了。陳教授已經被拖到了半路。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馮嫣,突然站了起來,眼睛盯著那人。那人一怔,抬手示意同夥,拿走了馮嫣嘴裡的毛巾。馮嫣說:“你砍我老公沒用,他是個老實人,懦弱的男人。在這個家裡,也做不了什麼主。那些東西藏在那裡,他半點不知道。你們要bī,gān嘛不直接bī老太太?她是半點委屈都受不了,那些東西到底有沒有,你很容易就能弄清楚。”
第132章 譚皎十七(6)
那人看著馮嫣,竟然還是沒有生氣,笑了一下,說:“你說的也對。”給同夥一個眼色,同夥鬆開陳教授。而後那人的目光幾乎是惡意的、慢慢悠悠望向陳老太太。
我相信這是陳老太太今晚第一次qíng緒瀕臨失控,因為她的臉漲的通紅,喘著氣,手指著馮嫣,一口氣說了很多很多:“你……你……是你對不對!你告訴了他們傳家寶的事,裡應外合的也是你!否則家裡的保全系統為什麼沒有報警!電話和網絡也全斷了!狐狸jīng、臭婊子!早就知道你跟我兒子在一起,是為了錢!這麼多年了,你心裡一直恨著我們家!你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我就不該讓他娶你,現在這麼害我們家!這麼害我們!我早該讓他把你掃地出門,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讓你死在外面,毀在外面!哪能還讓你養尊處優過這麼多年!”
雖然早就看出他們婆媳關係並不融洽,我也萬萬沒想到陳老太太會罵出這麼狠這麼污穢的話,沒想到他們的矛盾原來已經這麼深。其他人顯然也沒想到。
在匪徒入侵的極端qíng況下,在人人可能遭受的滅頂之災前,藏在陳家表面下的矛盾,那讓我能感覺到卻捕捉不到的壓抑而複雜的關係,瞬間爆發。而且首先爆發的,是壓抑一切的一家之主——老太太。
馮嫣的表qíng卻沒有絲毫變化,很平靜,很溫和。她本就站了起來,睡裙外搭著件紅外外套,赤著腳,烏黑長髮披落肩頭,看起來竟有幾分艷麗。她慢慢走到陳老太太面前,我突然醍醐灌頂般了悟——此刻的馮嫣看起來,是那麼不正常。而這種不正常,平時都隱藏在安靜的、極其耐心地、日復一日為這個家重複每一件家務的那個女人的外表下。現在她受了qiáng烈jīng神刺激,心理動dàng,所以她改變了,變得像一個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