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臉靠在髒而破的牆皮上,眼淚流到嘴裡,好咸啊。我這樣的人,這半輩子哪裡經歷過什麼生離死別。現在才知道在這樣的時分,生離死別都是安靜的,沒有什麼轟轟烈烈,沒有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沒有什麼奇蹟。可我知道,我能感受到的,他也能感受。那份感覺,只屬於我和他。這世上,此刻,此地,沒有別人。
蘇皖發了火,看樣子竟想殺他滅口,如果刀真的架到他脖子上,我就要出去阻止了。我不管自己身上會遭受什麼,我必須跟他在一起。
可是陳如瑛卻站了出來。那個脆弱心機的大小姐,緊緊抱住了他。此時此刻陪在他身旁的人,是她,像一對真正的患難qíng侶。我呆呆地看著,心中一片痛楚的麻木。蘇皖似乎對馮嫣的女兒還是有所顧忌,並沒有再動手。後來陳如瑛又說了什麼藏寶地,我也不是很在意。
她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淚水掛了滿臉。鄔遇抬起頭,抓住了她的手臂,看著她。而後她又低頭下去,和他的頭緊緊靠在一起。
這世上不止我一個女人,想和他患難與共。可我現在,卻到不了他的身旁。因為他說,那還不如讓他去死。
我的眼淚一直往下掉。我這輩子沒這麼難過過。太多qíng緒jiāo織在一起,可最後清晰出現在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鄔遇是我的。他是我的。
我要用盡一切力量,將他平安救出去。
這念頭在心中紮根,悲傷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悲傷,反而生出寒冷刺骨的勇氣。我擦gān眼淚,看著陳如瑛已經帶著兩名匪徒進了她的房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還是有風,門“哐當”一聲突然在他們身後關上——就像是被什麼巨大力量扯過去的。而陳寶珠帶著蘇皖和鄭志偉,進了自己臥室,沒有關門。
鄔遇還躺在地上,身下一灘血,虛弱無力得不像樣子。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向我。
滿頭滿臉的血,俊逸安靜的臉。眼睛裡露出一點溫柔笑意。
我又哭了出來。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當你看到那個人受苦,原來會是刻骨剜心般的痛。他早明白這一點是嗎?所以才說,那不如讓我去死。
我和他,就這樣隔著很遠的距離,互相凝望著。直至一個詭異的聲音,打斷我所有的注意力。
第151章 譚皎十九(2)
那是一聲非常短促壓抑的人的喘息聲,嘶啞得很,就像有人突然被割斷了喉嚨發出的最後一聲慘叫。
我轉而把臉貼得離牆更近,拼命望向聲音傳來的二樓。
幾乎就在幾秒鐘後,蘇皖鐵青著一張臉,踉蹌著從陳寶珠跑出來。從我的角度,看不到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沒有再看到鄭志偉了。
這個夜晚後來,再也沒有看到鄭志偉的活人。
蘇皖往後退了好幾步,而後背對著我的方向,朝門口嘶吼道:“瘋子!瘋子!殺人狂!是你提前布置了陷阱!人全是你殺的!有病!你他嗎有病!引我們來搞你家,然後……弄死我們!”
我的心中就像有一條裂fèng在急速擴大,剎那間將這一夜所有點點滴滴串聯,它們連成了一片巨大的湖,而我明白了所有。
作為“書呆子”,向鄭志偉透露家中藏寶qíng況的是她;
從小活得壓抑不受重視,甚至像馮嫣那樣長期被母親控制“塑造”的人,也是她;
被迫改變志向上班的是她,和人生唯一一次愛得狂熱的人殘忍分開的人,也是她;
nüè殺小動物的,明明是她;
在家人受盡折磨時,開始聲稱“媽媽告訴了我每一個藏寶地點”的,也是她;事實上,並沒有第二個人聽到老太太的話。如果提前準備好“寶物”,一時間也沒人能辨認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