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依走到了路的中段。
引擎聲,汽車引擎聲,忽然有遠及近。我猛地放下望遠鏡,看到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小轎車,從分叉路出現,往葉尋依的方向駛去。
當地非常常見的一類車型,沒有車牌。
周遭非常安靜,只有車子駛過的低沉聲響。我重新舉起望遠鏡,全身仿佛已凝固住。
葉尋依看到有車過來,往路邊靠了靠。車卻停在她身旁。她抬起頭,一個戴漁夫帽的男人跳下了車。他們站立處恰好不遠有盞路燈,所以我依稀能看到葉尋依的表qíng。她的樣子有些怔忪,而我想,這輩子大概都忘不了她的表qíng變化:懵懂、單純、驚訝、恐懼……這世上又有多少人,包括原本幾天後的鄔妙,就是這樣從平靜的生活,一下子跌進地獄裡。
那人顯然已駕輕就熟,一拳狠狠砸在葉尋依頭部,她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一下子被揍翻在地。然後那人從背後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拽著她的身體,抬起了頭。
我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已經停滯。我看到了他的半張臉,可是已經足夠。我的眼眶陣陣發燙,我的拳頭緊緊攥著,阿遇,我終於看到他的臉了,你應該此時也看到了吧?
陳星見,是你。
哪怕警方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明顯疑點,哪怕你膽大狂妄到與我們迎面走來,可是第二次,我們真真切切看見了。
我不知道鄔遇具體埋伏在哪個點,但想必十分近。我想他甚至可能已經拍下了清晰的證據。看著陳星見正把昏迷的葉尋依往車的方向拖,雖然我身體裡每一根血管,仿佛都緊張激動得要爆炸,有什麼qíng緒已快要按耐不住。但是我在心裡說,阿遇,忍耐住,沉住氣。把整個過程拍攝下來,還有沈時雁,我們跟蹤他的車,找到他的老巢,找到其他受害者的證據痕跡,他就完了!死罪!他就一點逃脫的可能都沒有了!
鄔遇和沈時雁果然都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知道,他們倆比我更qiáng韌,更沉得住氣。
就在這時,一件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發生了。
第202章 譚皎二十五(4)
陳星見把葉尋依拖到了車旁,沒有立刻塞進車裡,而是扣在了車門上。我一怔,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見鏡頭下的他,露出一絲猙獰的笑。一道雪亮光芒閃過,我心頭巨震,他已從腰間抽出匕首,cha入了葉尋依的腹部。
昏迷的葉尋依發出一聲慘叫,在深夜裡竟顯得無比空曠。眼見陳星見拔出匕首,毫不留qíng地再次刺入,我整個人都呆住了。而目力所及範圍,一看到一道黑影從路旁躥出,手握甩棍朝陳星見狂奔而去。而路的另一頭,沈時雁也跑了出來,手裡握著警棍。
黑夜中,我看到這兩個男人,朝受害人拼命跑去。一切發生得寂靜而快速,遠遠的,竟像一幕始料未及的無聲劇。陳星見聽到動靜,扭過頭去,這時鄔遇離他已很近了。陳星見把葉尋依丟在地上,轉身與鄔遇廝打起來。而沈時雁還在奮力奔跑。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恍惚。有種qiáng烈的感覺,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又捕捉不住。
沈時雁已經趕到了,兩人立刻占了上風,陳星見已經被bī到了車旁。
可是怎麼會這樣?
一個連環殺手,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作案方式?他就現場就迫不及待的殺人,完全不再享受折磨、囚禁、nüè待、碎屍的過程?不,這不對!這不合理,完全不合理。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在犯罪現場就突然動手,令鄔遇和沈時雁為救下受害者,直接就撲了出來?
為什麼?
……
除非,他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