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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鄔遇的病房。
鄔母是目前為止最後一個見過鄔妙的人,已經被警方帶走詢問了。其他人都不在。
鄔遇睡得很沉,那麼大個男人,此刻卻顯得虛弱無力。我也發現他的臉,從未像現在這麼削瘦過。我用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鬍渣,還有他輕蹙的眉,緊抿的唇角。最後握住他的手,把臉靠上去。
後來護士來了,在她的勸說下,我在旁邊沙發躺下,早已累極,很快渾渾噩噩睡著了。
其實統共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醒來時,天依然是黑的,甚至還沒亮。我揉了揉疼痛的腦袋坐起來,卻嚇了一跳。
chuáng上的鄔遇醒著,睜著眼躺那兒,一聲不吭,望著天花板。
我光著腳就跑過去,握著他的手。他慢慢垂眸,看向我。我們眼中都沒有了眼淚。
“阿遇……”光是喊出他的名,就叫我心中百轉千回。
“是不是……被我嚇到了?”他沙啞著嗓子問。
我的喉嚨陣陣發堵,說:“沒有,只是我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吐血……”我故意說的笑話,他卻半點沒笑,抬起手,握住我的。我的心快軟成了一潭爛泥,靠他很近很近。
“阿遇,我們還能救回她,你不要倒下。”我輕聲說,“她在等我們。”
他不說話。只是握得更緊。
“我是說真的。”我看著他說,“剛才我睡覺時,就一直在想。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按理說他向來謹慎jīng明周密,現在警方到處在抓他,他又接連在你和我這裡失手了兩次,他不該這麼急,又去抓鄔妙的,太容易bào露自己。剛才沈時雁也說,他已經bào露了很多線索,要抓到他只是時間問題了。他必然也清楚這一點,現在不一定瘋狂逃命嗎?怎麼反而還跳出來,倉促抓了鄔妙呢?
因為我覺得他不僅是個冷靜的高智商罪犯,同時也是個非常心高氣傲、狂妄的人。你想想歷史上他做的案子,越來越猖狂,越來越沒有人xing。起初是分屍,然後是進一步肢解,最後甚至把人……你知道嗎,對於jīng神病態來說,隨著他作案程度的加深,jīng神分裂程度也在進一步加深,他越來越膨脹,也會越來越自卑。這樣矛盾的心理達到極點,要麼崩潰,要麼瘋狂。現在的他,對於未來,是有片段的模糊的感知了,他知道自己能得到什麼,會成為什麼。那些必然對他有著莫名的qiáng力的吸引力。現在,卻被你和我打斷,你說他,恨不恨我們?”
第237章 譚皎二十九(4)
鄔遇眸色沉靜,就像凝著一層霜雪。
我繼續說道:“現在警方追得這麼嚴,他以後的夢想泡湯了。鄔妙也許是他能抓到的最後一個人了,他有那麼熟悉的反刑偵知識,自然也感覺到,自己很快會把抓住。所以他選擇鄔妙,就是為了挑釁我們,報復我們。鄔妙……她也許會吃很多苦頭,但是他決不會輕易就殺死她。因為殺死她,就意味著一切都已結束。他捨不得讓一切這麼快結束。他的人生,他的夢想。你信不信,他甚至有可能……來聯繫我們,用鄔妙來反覆折磨、戲弄、侮rǔ我們,因為這樣……我們的痛苦才會加倍,他才能泄恨。他這一次破釜沉舟,最後的瘋狂,才會值得。”
鄔遇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我連忙扶住他。他一把將我摟住,我隔得很近看著他,他說:“皎皎,我信你的話。阿妙在等我們去救她。”
我的心撲通撲通跳著,也怕自己的推測錯了,怕鄔遇信錯了。可轉念一想,如果連自己最冷靜的推斷都不值得堅信,還有什麼值得?
我用力點點頭:“阿遇,放心,有我。”
他的臉上終於閃現一絲笑,只是那笑依然寂寞。他問:“警方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很好,我的阿遇,幾乎要失去一起的阿遇,他這麼快就重新振作了。我知道他會振作。他這樣的男人,到最後,絕對會扼住命運的喉嚨,爆發出震動人心的力量。
我答道:“沈時雁過去了,應該很快會帶消息回來。”
“我想儘快出院。”他說,“我不能躺在這裡,等鄔妙的消息。”我看一眼他渾身的繃帶,還有斑斑血跡,咬了一下牙,說:“好,我們會想辦法。”
“鄔妙失蹤的所有細節,那通電話的地理位置,周圍監控,還有陳星見那邊……”他說,“所有警方有的線索,我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