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不像吐谷渾,局勢已經不能被大唐掌控了。
文成嫁入吐蕃後第九年,松贊干布便過世了。然而松贊干布的長子甚至比他還早就死了,唯獨剩下的繼承人,是松贊干布的孫子芒松芒贊。
因芒松芒贊年幼,政務就都由權臣祿東贊把持,因吐蕃宰相稱「論」,所以他還可以被稱為論東贊或者大論東贊。
此人野心勃勃,並非易與之輩。
相較而言,年歲漸長的慕容諾曷缽在國事上主動權大得多。
李治也就順理成章地覺得,鞏固這一方的關係對他來說更為安全。
既已有了一出成功的和親,慕容諾曷缽的長子慕容忠也是弘化公主所出,身上有李唐血脈,也不算辱沒了金城縣主。
弘化公主嘴角微動:「金城縣主大約還未接到聖旨,我未見過季英,也不知道她是何脾性,便無從推出她此刻所想。可我若是她,我只會覺得——」
「既只是要以和親維繫關係,表現聖人恩德,到底是讓宗室女眷出嫁番邦,還是令宗室子弟留守邊地,並沒有什麼區別。」
「怎麼就不能從那些遊手好閒的宗室中選出一個,來我吐谷渾做個駙馬?」
武媚娘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弘化公主數年間生活在吐谷渾這地方,平日裡接觸到的多是那些牧馬放羊、逐水草而居的胡人,加之唐風本就剽悍,以至於她將這一句大逆不道之言說得無比順口。
甚至在下意識將這句抱怨之言說出後,也全然沒有要將其收回的意思。
弘化眉眼間一改方才幽怨,反露出了三分凌厲,「你覺得我這話說錯了不成?」
武媚娘搖了搖頭,「倒也不能算錯。」
弘化的那句話誠然叛逆。但凡換個人在此地當聽眾,說不得就要上報到李治面前,給她治個不敬之罪了。
但武媚娘若是個墨守成規的性子,也就不會從先帝才人變成當今昭儀,還想自陛下與權臣的爭鬥中,為自己謀求上位的契機,所以她根本沒打算將這番話告知於旁人。
反正同時身在此地的也只有她的小女兒罷了。
何況細想之下,弘化之言還真有幾分道理。
吐谷渾國主慕容諾曷缽不像是個短命的樣子,既已有一位出自李唐的王后在了,確實沒有必要再嫁過去一個金城縣主。
可這種事情,想想也就算了,真將其說出來,還是過於不妥。
這畢竟是李治的決定。
她回握住了弘化的手,說道:「只是陛下的旨意已下,你我也無從更改。你家長子如今也不過是十四歲,金城縣主又年少,和親事宜商定怕是也得兩年……其中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