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話畢,便直挺挺地站定在了那裡,宛然是覺得自己的這番諫言有理有據。
唐初風尚也本就是出言直諫為美德,更令他出口之時理直氣壯。
何況早在李治將他們幾人找來之前,長孫無忌便已隱約自拜謁昭陵的種種跡象中推斷出了些端倪。
於是在褚遂良與他早前會面的時候,長孫無忌便暗示過,若是陛下有不妥之舉,褚遂良但可直接反駁,隨後他會為其補上說辭的。
可褚遂良是說痛快了,卻無異於在李治興致正盛的時候,一個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李治目光中厲色一閃而過。
但此種情形在他說話之前已有預料,開口之時倒仍是語氣和緩,「褚卿,古人有言,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你評點昭儀家世,枉顧武德功臣,又妄言妃嬪德操,此非君子所為吧?」
褚遂良面不改色,持笏叩首,「陛下言行舉止有失,臣自然不敢屈從。若陛下以為臣此舉乃是忤逆聖顏,合該萬死,將臣拉下去處置便是。但加封武昭儀為宸妃,實不可行!」
李治冷冷地看著在座幾人的表情。
在場五人里——
于志寧悶頭不言,崔敦禮安分端坐,最是疾言厲色的,便是褚遂良。再觀望得仔細一些,便不難發覺,也在此地的韓瑗和來濟兩位,都有意欲起身呼應褚遂良的意思,眼看就只差一把火了。
他連忙一擺衣袖,「此事容後重議,朕不想聽到一家之言。」
這齣冊封宸妃的小會議不歡而散得很快,甚至快到讓人以為,李治是不是只在突然之間冒出的想法。
可自母親魏國夫人處得到消息後,王皇后卻絕不敢這樣以為。
「宸」這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絕不是一拍腦門就能想得出來的。
陛下之所以在褚遂良提出反駁意見後,果斷停止了計劃,不過是因為不想看到,在此番他召集起來的五個人中,竟有三人公然對他持以反對的論調。
現在還可以說,是一人反對,四人未曾表態,在臉面上好看得多,也就有了將其重新提出的可能。
深知此刻局勢緊迫,王皇后在殿中端坐了小半日後,果斷出了門。
她當然不是自討沒趣去尋李治過問封妃之事的,這話說出去只怕還要起到反效果。
她是去拉攏盟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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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景殿中,蕭淑妃將目光從面前正在修剪捯飭的盆景之上挪開,落到了王皇后的臉上,語氣淡淡,「真是難得,有一天居然會從你的嘴裡,說出聯合這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