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坦然一笑,與這位長者一併行到了桌邊,相對而坐,在坐定後回道:「朕確有一事想要問詢於英國公。」
早在李治還只是晉王的時候,他便與李勣有了一番往來。
彼時李治遙領并州都督,李勣則在并州任職十餘年,這其中的上下級往來,讓李勣的身上早被打上了一層李治同黨的標籤。
而當先帝駕崩之前,李勣先被貶官,又由新繼位的李治將其召回,一路提拔到參掌機密的相位上,正如李世民死前所願,是讓李治對李勣再施加一份恩惠,進而徹底將二人之間的君臣關係捆綁落定。
這其中種種往日舊情,雖摻雜著李勣有避禍之想一度辭官退讓,李治卻從未懷疑過他對自己的忠心。
也或許同樣是這番交情,當李治終於將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發覺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難言。
「我欲立武昭儀為……」
他剛要將宸妃二字說出,卻驟然想到,那些抗拒他做出改變之人根本無所謂他要給媚娘封的是貴妃還是宸妃,只是想要將他、將媚娘都牢牢地釘死在原本的位置上罷了。
那麼他便是離經叛道一些,做出的改變更為驚天動地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看吧,連一個小孩子都知道,天子該當執掌天下的。
這一番思慮在被逼迫得太急中升騰,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完成。
以至於自英國公耳朵里聽到的,便已是李治吐出的下兩個字——
「皇后。」
他想立武昭儀為皇后。
這一句說出,像是打開了李治身上的某一處開關,竟讓他抬眸之間容光煥然,也讓李勣驟然想到,在萬年宮中李治朝著長孫無忌發問的時候,在山洪爆發中他立於山巔的時候,分明都是這個模樣。
不知不覺間,這位大唐天子已有了翻手風雲的魄力,讓他忽覺有些感懷。
李治已徐徐說出了後半句,「英國公以為如何?」
這便是他要問詢於李勣的問題——
立武昭儀為皇后,如何?
若是換了褚遂良在此,只怕早已如當日那出小會上一樣痛斥出聲了,可英國公的反應不同。
戎馬多年,讓這位長者的面貌中依然有一種板正莊嚴之感,但回出的這句話,卻更像是長輩對於晚輩的閒談寄語。
